杭州湾外洋,天色青灰如铁。
大夏水军先锋舰队已压至明州外海,十余艘蒸汽机战船黑铁般浮在海面,烟囱喷吐浓白烟气,明轮搅起雪白浪涛,铁甲包裹船舷,船首两侧炮口森然对准杭州湾咽喉——这是连远洋诸国都闻之色变的海上杀器,曾在天竺一炮轰碎野象头骨,无坚不摧。
船头立着两人。
一人身披黑甲,面容冷厉,正是大夏水军先锋縻胜;
另一人按刀而立,目光如鹰,死死盯着前方海面,正是武玄。
武玄的眉头,从刚刚望见那几道孤影起,就没有松开过。
前方航道正中,几艘宋军小渔船孤零零泊在海面,无帆无桨,不逃不避,像钉死在海上。
最前头那艘小船上,立着一道孤挺身影。
银纹旧铠覆身,玄气隐隐绕体,须发半白,却脊背如礁,手中一杆长枪斜指海面,不是别人,正是张俊。
武玄瞳孔骤缩。
是他。
当年汴梁城外,就是此人,不识蒸汽机战船为何物,被他以奇袭撕开防线,一路长驱直入,间接葬送北宋。
那一战,张俊败得狼狈,败在眼界,败在器物,败得毫无还手之力。
可今日。
眼前这人,身上没有半分当年的怯懦、圆滑、贪生怕死,只有一股镇海般的厚重沉凝,仿佛整座东海的重量,都压在了他一人身上。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将军,宋军几艘破船,挡在航道上,找死!”縻胜抬手就要挥旗,“下令,弓弩齐射,把他们扫进海里!”
“等等!”
武玄猛地按住他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凝重,“不要轻敌,这人是张俊,我认识他。”
“张俊?”縻胜嗤笑,“不就是个只会捞钱的宋将吗?怕什么。”
“他不一样了。”武玄死死盯着小船上那道身影,心头警铃狂响,“当年他在我手里一败涂地,是因为没见过蒸汽机船,可今日……他明明知道我军火炮之威,却孤身立在航道中央,必有古怪。”
他不打算试探。
当年奇袭汴梁,他靠的就是先下手为强。
今日,他也不想给张俊任何机会。
“不必理会,直接火炮覆盖。”武玄声音冷得像冰,“我军火炮,能在天竺轰碎大象头骨,区区几艘木船、一个老将,一炮下去,连渣都剩不下。”
“得令!”
縻胜不再多言,厉声下令:
“左舷火炮——齐射!”
轰——!!!
数门舰炮同时怒吼,火光撕裂海面,铁铸炮弹带着焚风与尖啸,如死神之拳,直扑张俊所在小船!
炮弹速度之快,肉眼几乎难见,海上空气都被烧得扭曲。
宋军几艘小船,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
下一刻。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骤然僵住。
只见海面那道孤影,缓缓抬起一只左手。
没有举盾,没有拔刀,没有任何花哨动作。
张俊只是平平淡淡,向前一挡。
嗡——!!!
一声沉闷如太古钟鸣的震响,骤然炸开在海面之上!
以张俊手掌为中心,一圈玄黑色光壁轰然扩散,厚重如深海,坚硬如神铁,瞬间笼罩前方数丈海面。
轰——嘭——!!!
所有足以轰碎象骨的炽热炮弹,砸在那层玄光之上,竟如同撞上了万古不动的神山!
火光炸开,铁弹崩飞,巨响震耳欲聋,海浪冲天而起,化作漫天雨雾。
可那层玄光。
纹丝不动。
张俊站在光壁之后,衣袂未飘,发丝未乱,连脚步都没有挪过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