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闫富贵似乎意识到在背后骂人不太好。
他下意识往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确认没人,这才压低了声音,脸上写满了愤愤不平。
“也不怕得罪人,这半个月,许大茂这小子算是彻底抖起来了!”
“这小子现在是咱们院的什么‘纠察组长’。”
“那派头,比以前老易当一大爷的时候还要大!”
林卫东挑了挑眉,惊讶道:
“纠察组长?”
这个名头听着倒是新鲜。
闫富贵一看林卫东感兴趣,肚子里那点苦水终于找到了倾泻口。
“可不是嘛!”
“这孙子去街道办溜达了一圈,回来胳膊上就套了个红袖箍,上面写着‘纠察’俩大字!”
“好家伙,现在在院里走路,看谁都斜着眼。”
林卫东脸上不动声继续问道:
“这街道办怎么想起设这么个职位了?
还落到了许大茂头上?”
闫富贵叹了口气,大腿拍得啪啪响。
“还不是咱们院之前那点事儿闹的,名声臭了大街。
街道办的王主任嫌烦,就想着找个人管管。”
““老易和老刘现在那名声,那是过街老鼠。
我呢……唉,我就是个教书的,脸皮薄,拉不下脸去争。”
他这话里透着一股子酸味儿,显然是肠子都悔青了,恨当初自己怎么没豁出去这一把。
“结果就让许大茂这小子钻了空子!
他跑去跟王主任表忠心,说愿意为街道办分忧,主动请缨。”
“王主任一看,有人愿意接这烂摊子,那还不赶紧的?
当场就给了他个‘临时纠察组长’的名头,让他先干着。”
林卫东点了点头,心说许大茂这行动力,放在这年代确实是个当坏人的料。
“那他这纠察组长,都纠察些什么?就管管扫地倒垃圾?”
“哼!卫生?”
闫富贵冷笑一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
“这只是个由头!”
“这小子定了新规矩,说什么要响应号召,全院上下搞卫生大扫除,每家每户轮流值日,扫院子,清垃圾。”
“这也就罢了,爱国卫生运动嘛,搞卫生总归是好事,院里干净点,大伙儿住着也舒坦。”
“可他那手段……啧啧,那是真缺德带冒烟啊!”
闫富贵摇着头,一脸的看不上,但眼神深处又夹杂着几分“我想干但不敢干”的羡慕。
“谁家要是没搞好,或者门口堆了点杂物,煤球堆得碍事了。”
“他那个小瘪犊子,二话不说,直接就给你写大字报!”
“就贴在咱们大院门口最显眼的那堵墙上!”
“那上面写着谁谁谁是‘卫生落后分子’,谁谁谁家是‘脏乱差典型’。”
“甚至还给你上纲上线,说什么这是个人主义思想在作祟,是缺乏集体荣誉感的表现,思想觉悟有问题!”
林卫东听得差点没笑出声。
这招儿是真够损的!
在这个年代,名声那就是命根子,比什么都重要。
谁愿意大清早一出门,就看见自己家的大名被挂在门口示众?还得被过路的街坊邻居、上班的同事指指点点,这比当面抽大嘴巴子还难受。
林卫东笑着问道:
“这招挺管用吧?”
闫富贵又叹了口气,表情那叫一个复杂。
“管用是真管用,就是太寒碜人了。”
“你想想,谁也不想大过年的,名字被挂在墙上当反面教材啊!”
“所以啊,现在院里的人,宁可自己多下点力气,多扫两遍地,也不敢让他抓住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