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晨光刚漫过朱雀门的城楼,青云观外就已排起了长队。从城门开启时的三三两两,到辰时已蜿蜒至街角,青布长衫的医者、灰袍布鞋的道士、甚至还有戴方帽的儒生,都踮脚望着观门,手里或攥着医书,或捧着药材,脸上带着同一种急切——自长安疫平的消息传开,叶法善以道医之术平定“燥火疫”的故事,早已随着商队的驼铃、驿使的马蹄,传遍了大唐的州府郡县。
“听说叶道长要开‘济世堂’,专门传防疫的法子?”队伍里,一个背着药篓的年轻医者搓着手问前面的老道,“我从洛阳来,路上走了半月,就怕赶不上。”
老道捻着胡须笑:“放心,叶道长说了,不分先后,来者皆教。我从益州青城山来,比你早走三日,昨儿刚到就见着观里的师兄在收拾院子,说是要把前殿改成讲堂呢。”
正说着,青云观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开了。慈溪穿着素色道袍,身后跟着两个小道童,手里捧着木牌,牌上用朱砂写着“登记处”三个字。“诸位请稍安,”她声音清亮,带着笑意,“师父已在观内备了茶水,大家先到这边登记姓名、来历,领了号牌再入内,莫要拥挤。”
人群顿时松了口气,跟着登记的道童往偏殿走。有个穿袈裟的老僧带着两个小沙弥,捧着一串菩提子站在队尾,见慈溪过来,双手合十行礼:“阿弥陀佛,贫僧法明,从五台山来,听闻叶道长医术通神,特来求教防疫之法,不知是否方便?”
慈溪连忙还礼:“大师客气了,师父说过,济世堂不分僧俗,只要是真心想学医救人的,都请进。”她接过法明递来的名帖,见上面写着“五台山显通寺医僧”,笑着补充,“前殿已备了蒲团,大师若不习惯坐椅子,可用蒲团。”
法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赞叹:“叶道长打破门户之见,真乃大德。”
辰时三刻,青云观前殿已坐得满满当当。原本供奉三清像的大殿,此刻移开了神龛,摆上了数十张案几,案上放着纸笔和《疫症防治要略》的手抄本。叶法善穿着半旧的灰道袍,站在临时搭起的讲台上,目光扫过满殿的人——有头发花白的老医官,有二十出头的年轻道士,甚至还有个梳双丫髻的姑娘,正踮脚往案几上放药箱,想必是随父辈同来的。
“多谢诸位远道而来。”叶法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日开济世堂,不说虚言。长安这场疫,让我明白一件事:医道不分门派,防疫更需众志。你们手里的册子,是我们抗疫的经验,今日便从‘燥火疫’的辨识说起。”
他转身在身后的木板上写下“燥火疫三辨”,笔锋苍劲:“一辨舌,舌面干、苔黄燥者,多为燥火入肺;二辨痰,痰少而黏、或带血丝者,需重润肺;三辨脉,脉象浮而急促如弓弦者,需防邪火攻心。”
台下立刻响起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那个洛阳来的年轻医者听得入神,连鼻尖沾了墨汁都没察觉;法明和尚让小沙弥仔细记录,自己则闭目默念,将要点记在心里;双丫髻姑娘举着炭笔,在药箱盖背面画舌象图,画得不像,就吐吐舌头擦掉重画。
讲完辨识,叶法善又讲隔离之法。他让人抬来个木制的长安城模型,指着上面的三色区域说:“健康区需在水源上游,观察区要设缓冲区,隔离区则需远离民居。玄甲军当时用石灰划线,看似简单,实则是借石灰的燥性防秽气扩散——这法子不用花钱,州县乡村都能用。”
“叶道长,”台下一个红脸膛的汉子站起来,他穿着短打,手里攥着把镰刀,看着不像医者,“俺是从郓州来的庄稼汉,俺们村去年闹过‘拉肚子病’,人死了一半,您说这法子也能用吗?”
叶法善点头:“凡疫病皆需隔离,只是‘拉肚子病’多因水源不洁,除了分区,更要让村民喝烧开的水,远离脏水坑。”他让慈溪取来一叠图纸,“这是净水的法子,用细沙、木炭、石灰分层过滤,你们带回村里,照着做就能喝上干净水。”
汉子捧着图纸,手都在抖:“俺们村要是早有这法子,俺媳妇也不至于……”话没说完就红了眼圈,对着叶法善深深作揖,“多谢道长!俺回去就教村里人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