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棋子和棋手(1 / 2)

听雨楼地底空间,青铜古楼寂静矗立。

赤璃的突发状况让刚刚通过考验的欣喜气氛蒙上一层阴霾。灰鸠虽然以秘法暂时稳定了她的情况,但眉宇间那抹忧色并未散去。

“蚀心引如附骨之疽,与这位姑娘自身那股炽烈之力互相纠缠刺激,寻常手段已难起效。强行拔除,恐伤及其神魂根本。”灰鸠将一枚温润的玉符放在赤璃额前,玉符散发出柔和清光,持续温养着她微弱的神魂,“这枚‘养魂玉’可助她稳固心神,缓解痛苦,但治标不治本。若要根治,非阁主出手或天地奇物不可。”

白辰看着昏迷中仍微微蹙眉的赤璃,心头沉重,但目光依旧坚定:“多谢灰鸠先生。敢问先生,千流城内,何处可能寻到此类专克神魂禁制的奇物?或者,有关暗月阁解引之法的线索?”

灰鸠沉吟片刻,道:“千流城三教九流汇聚,黑市之中或许偶有罕见之物出现,但能否碰上治疗‘蚀心引’的,全凭运气。至于暗月阁的解引之法,乃是其核心机密,外人极难获取。不过……”他顿了顿,“老夫倒是想起一事。城中‘金玉商会’的大小姐金琳琅,似乎对各类奇珍异宝、古籍秘闻颇有兴趣,其商会渠道广阔,消息灵通。白公子或可从此处着手。只是,金琳琅其人精明异常,与其打交道,需多留几分心思。”

金玉商会,金琳琅。白辰记下了这个名字。

“当务之急,是给诸位寻一处相对安全的落脚之地。”灰鸠转移话题,看向白辰,“白公子既已通过考验,便是天机阁认可的‘同道’。依照惯例,你有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其一,隐入天机阁在城外的某处秘密据点,深居简出,由阁内提供资源,稳步修炼,待实力足够,再图后计。此法稳妥,风险最低,但成长缓慢,且……或许无法及时解决你同伴的伤势。”

“其二,”灰鸠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些,“以天机阁外围成员的身份,在千流城内活动。我们会为你提供新的身份凭证和有限的资源支持,你需要自己在这座城里立足,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寻找机遇与资源。此法凶险,步步惊心,但若运用得当,成长更快,也更有机会寻得救治同伴之法。”

选择摆在了白辰面前。是求稳蛰伏,还是行险进取?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白辰抬头,目光扫过气息微弱的赤璃、伤疲的白锋和忠伯,最后落回灰鸠脸上:“我选第二条路。”

“哦?为何?”灰鸠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神色,但依旧问道。

“蛰伏虽安,却非破局之道。”白辰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赤璃的伤等不了,暗月阁的追索不会停,玄天盟、炎阳宗的威胁就在眼前。躲起来,只是延缓死亡,而非求生。千流城虽险,却也是机会之地。在这里,我或许能找到需要的东西,也能更快看清这盘棋局。我不想只做一枚被动等待的棋子,至少……要试试能否成为棋手。”

“棋手?”灰鸠咀嚼着这个词,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好气魄!阁主果然没看错人。那么,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天机阁在千流城的一名‘青雨卫’,这是你的身份凭证。”

他取出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青色玉牌,玉牌温润,正面刻着细雨洒落楼台的图案,背面则是一个古篆的“辰”字——显然是刚刚刻上去的。“此牌滴血认主后,可略微改变佩戴者的容貌气质,使其更符合‘散修炼器学徒陈青’这个身份。同时,它也是一件低阶防护法器和通讯符,可抵挡筑基初期修士全力一击三次,也可在一定距离内,单向接收来自特定‘听雨楼’的讯息。但记住,除非生死关头,不要主动用它联系,以免暴露。”

白辰接过玉牌,指尖逼出一滴鲜血滴上。玉牌微光一闪,融入他掌心,在手腕内侧形成一个淡淡的、细雨图案的印记。同时,他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了两三岁,气质也多了几分底层散修常见的风霜与谨慎。

“这是千流城详细的势力分布图,以及一些需要注意的人物和地点。”灰鸠又递过一枚玉简,“金玉商会、黑水帮、散修联盟三足鼎立,互相制衡又彼此争斗,共同维持着千流城表面的秩序,排斥外来大宗门过度插手。这是你们的屏障,也可能成为你们的陷阱。”

“这份残图,标记了‘水元真君’遗迹可能的入口区域,在城西‘乱石滩’附近,但具体位置和进入方法已不可考,需要你们自行探查。”第二枚更显古旧的玉简。

“最后,这是一枚‘同心玉符’。”灰鸠将一枚洁白温润、雕刻着并蒂莲的玉符交给白辰,“若遇到无法解决的生死危机,可捏碎此符。它会将你最后的位置和一段简短的影像传回最近的‘听雨楼’,或许……会有一线生机。但此符只有一枚,慎用。”

三样东西,代表了三重支持:身份伪装、情报指引、以及一个渺茫的终极保险。

“多谢灰鸠先生。”白辰郑重收起。这些东西,对此刻的他们而言,至关重要。

“不必谢我,这是你通过考验应得的。”灰鸠摆摆手,“你们今日便在此休息,恢复伤势。明日,我会安排人送你们从另一条隐秘通道离开,前往城中散修聚集的‘混居坊’,那里最适合你们这样的‘新人’隐藏。记住,在城内,尽量莫要显露与那位古前辈的密切关系,他的存在,是威慑,也可能引来远超你们目前能应对的关注。”

他话音刚落,一直靠在远处石柱上、仿佛睡着的古长生,忽然睁开了猩红的眸子,嘴角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嫌弃老子碍事?”

灰鸠连忙躬身:“不敢。前辈神通广大,晚辈只是担心前辈气息独特,恐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干扰白公子的历练。”

“哼,算你会说话。”古长生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猩红的目光落在白辰身上,“小子,选第二条路?还算有点胆色。这千流城,比葬沙镇那破地方有趣多了,棋子也好,棋手也罢,好好玩。可别死得太快,坏了老子的兴致。”

说完,他身形一晃,如同溶于阴影,消失在青铜古楼的一角。灰鸠和文松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安排妥当后,文松引着白锋和忠伯,将依旧昏迷的赤璃安置到听雨楼底层一间准备好的静室休息。白辰则被灰鸠留了下来。

“白公子,有些话,需私下与你交代。”灰鸠神色严肃,“阁主闭关前曾言,道种归,大劫始。影辰篡天日久,其统治看似稳固,实则天道反噬已显。近百年,玄天界各地天灾频发,灵脉时有枯竭异动,修士心魔劫难加重,皆是征兆。你所感知的‘世界本源流失’,绝非错觉。”

白辰凝神倾听。这些信息,与他之前的猜测和道种感应相互印证。

“天机阁历代所求,便是拨乱反正。但影辰势大,玄天盟爪牙遍布,更有域外阴影潜伏,敌我力量悬殊。直接对抗,是以卵击石。故而阁主定策,一曰‘隐’,积蓄力量;二曰‘寻’,寻找散落的天道碎片与上古遗泽;三曰‘等’,等待变数与契机。”灰鸠看着白辰,“而如今,你就是那个最重要的变数与契机。你的成长,关乎此界未来一线生机。所以,你的安危,高于一切。在城中行事,务必谨慎,保全自身为上。”

白辰感受到了沉甸甸的责任,他缓缓点头:“晚辈明白。定当竭尽全力。”

灰鸠点点头,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锦囊:“这里面有三张‘百里遁形符’,激发后可随机传送至百里之外,但方向不定,有风险。还有一瓶‘回春丹’,疗伤效果尚可。以及……一百块下品灵石。天机阁资源有限,这是老夫个人所能提供的一些微薄助力,望莫推辞。”

白辰心头一暖,郑重接过:“先生厚赠,白辰铭记。”

“去吧,好好休息。明日,便是新的开始了。”灰鸠挥了挥手,转身走向青铜古楼深处。

白辰回到安置赤璃的静室。赤璃在养魂玉的温养下,呼吸平稳了许多,但依旧未醒。白锋和忠伯正在一旁打坐调息,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

他坐在赤璃床边,握住她微凉的手,默默运转《长春天元功》,将那一丝微弱的、充满生机的道韵缓缓渡入她体内,滋养着她受损的经脉和神魂。虽然效果甚微,但他希望能让她好受一点。

夜色渐深,地底空间感受不到外界天光,只有萤石恒定地散发着柔和白光。一片寂静中,白辰也渐渐陷入浅眠调息。

然而,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预兆,整个地底空间,包括那座厚重的青铜古楼,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轰隆——!”

并非来自地底,也非来自周围岩壁,那震动的源头,仿佛来自极高极远的……天上?可这是地底深处!

灰鸠、文松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楼前空地,脸色惊疑不定。白锋和忠伯也立刻惊醒,握紧兵器。古长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白辰身侧,猩红的眸子微微眯起,望向头顶的岩壁,仿佛能穿透厚厚的土层,看到外界的天空。

震动只持续了一瞬便停止。但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苍凉、古老、霸道却又带着无尽死寂与破败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海啸,无视了听雨楼的防护禁制,穿透了厚厚的岩层和土壤,轰然降临在这地底空间!

这气息并非针对任何人,只是自然散发,却让灰鸠和文松这样的金丹、筑基修士瞬间气血翻腾,灵力运转滞涩,灵魂深处升起一股本能的恐惧与敬畏!白锋和忠伯更是不堪,闷哼一声,几乎要跪倒在地!

就连古长生,那一直慵懒漠然的表情也微微收敛,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与……一丝追忆?

“这是……什么东西?”灰鸠声音干涩,全力运转灵力抵抗这股威压。

没人能回答他。

下一秒,那股苍凉霸道的气息达到了顶峰,随即骤然收敛、凝聚!

一道漆黑的光芒,毫无征兆地撕裂了他们头顶的岩壁(并非真实物理撕裂,更像是空间被某种力量强行穿透),如同来自九幽最深处的闪电,悍然劈落!

目标,正是听雨楼前的青石空地!

“小心!”灰鸠大喝,袖袍一卷,一道清光护住身后的文松和白辰等人,疾速向后飞退!

古长生则站在原地未动,只是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粘稠如血的光晕,将那恐怖气息隔绝在外,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落下的黑光。

“轰——!!!”

黑光砸落地面,却没有造成巨大的爆炸或深坑。只是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震得整个地底空间嗡嗡作响,灰尘簌簌落下。

黑光散去。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青石地面上,插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