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柄断刀。
刀身长约四尺余,但只剩三分之二,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更可怕的力量硬生生崩断。通体漆黑,非金非铁,看不出原本材质,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如同干涸血迹般的黑色污垢,还有许多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纹,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刀柄缠绕的布条早已腐烂成灰,只剩下光秃秃的、同样布满裂纹的握柄。
它就这么静静地斜插在青石之中,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外泄,甚至看上去比凡铁打造的兵器还要破旧不堪,随时会化作一摊废铁。
然而,就是这柄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可以说是破烂的黑色断刀,在它插在那里的瞬间,就以它为中心,散发出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场域!
那是一种绝对的“拒绝”与“威严”!
灰鸠试图用神识探查,神识刚一靠近刀身三尺范围,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布满尖刺的钢铁之墙,瞬间被搅得粉碎!他闷哼一声,脸色发白,眼中骇然之色更浓。
文松修为更低,甚至不敢放出神识,仅仅是目光注视那刀,就感到双目刺痛,神魂摇荡。
白锋和忠伯更是连靠近都做不到,只是站在十丈开外,就觉得呼吸困难,浑身灵力近乎凝固,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古长生周身的血光微微波动,他盯着那黑色断刀,猩红的眸子深处,似乎有复杂的情绪翻涌,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居然……是它……竟然……碎成了这样……你也……不甘吗……”
就在这时,一直守在赤璃床边、也被那股威压震慑得动弹不得的白辰,体内那枚混沌道种,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难以言喻的悸动与熟悉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这感觉……这柄刀……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白公子,不可!”灰鸠见状大惊,那刀的威压场域极其恐怖,白辰只有蕴种境,靠近恐怕会神魂受损!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白辰这一步迈出,踏入那无形场域的范围,预想中的神魂冲击和灵力压制并未出现。
那让灰鸠都感到恐惧的“拒绝”场域,在面对白辰时,仿佛冰雪消融,自动让开了一条通道!
白辰只感觉到一股苍凉、亲切而又无比沉重的气息包裹了自己,那气息中,带着一丝微弱的、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眷恋与悲伤。
他一步步,毫无阻碍地,走到了那柄黑色断刀面前。
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刀的破败。那些裂纹触目惊心,刀身上的污垢掩不住其下暗淡的本质,断口处更是残留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白辰伸出手,有些颤抖地,握向了那布满裂纹的刀柄。
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刀柄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无法听闻、却仿佛直接响彻在所有人灵魂深处的刀鸣,从那看似死寂的断刀中传出!
刀身轻轻一颤,表面那厚厚的黑色污垢,簌簌落下少许,露出下方更加深邃幽暗的底色。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仿佛能斩断时空、破灭万法的“意”,一闪而逝。
古长生的瞳孔骤然收缩。
灰鸠等人更是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这恐怖的神秘断刀,竟然对白辰有反应?
白辰握住了刀柄。
入手冰凉,沉重如山。以他目前接近圆满的蕴种境体魄,竟也感到手臂一沉。与此同时,一股浩瀚如星海、却又破碎不堪的信息流,伴随着无尽的苍凉与悲怆,顺着刀柄冲入他的脑海!
画面支离破碎:血染的苍穹,崩塌的仙宫,怒吼的身影,决绝的离别,还有……一道斩断星河、最终却崩碎于无尽黑暗前的璀璨刀光!
“啊——!”剧烈的头痛让白辰闷哼一声,但他死死握住刀柄,没有松开。
那信息流太过庞大残破,他无法理解,但一种血脉相连、灵魂共鸣的感觉却无比清晰。
这刀……认识他。在很久很久以前。
他尝试着,将体内那一丝微弱的、长春天元功修炼出的灵力注入刀身。
断刀毫无反应,那点灵力如同泥牛入海。
他皱了皱眉,心念一动,尝试引动神魂深处那枚混沌道种的力量——那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高渺的“道”之气息。
一缕微不可察的混沌色气息,顺着他的手臂,流入刀柄。
“铿——!”
黑色断刀猛然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比刚才响亮了许多!刀身上那些蛛网般的裂纹中,骤然迸发出细微的、深邃如夜的黑色光芒!一股更加清晰、更加霸道的“斩”意弥漫开来,虽然依旧微弱,却让不远处的灰鸠等人如遭雷击,连连后退!
白辰感觉手中的刀仿佛“活”了过来,一种如臂使指的感觉油然而生。他下意识地,双手握柄,用尽全身力气,尝试将这沉重的断刀从地面拔起,然后向着前方空处,轻轻一挥。
没有华丽的刀光,没有呼啸的劲风。
只有一道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细线,随着刀锋划过前方的空气。
“嗤啦——”
一声轻响。
前方十丈外,听雨楼那厚重青铜墙壁上,一道深达寸许、光滑如镜的笔直切痕,无声无息地浮现!切痕边缘,青铜仿佛被某种最细微、最锋利的东西瞬间切割,连一丝毛刺都没有!
灰鸠倒吸一口凉气!听雨楼的青铜墙壁有多坚固,他再清楚不过,那是上古遗留的材质,掺入了多种珍稀金属,更有阵法加固,寻常金丹修士全力一击也难留下痕迹!可白辰这看似随手一挥……
然而,挥出这一刀的白辰,脸色却瞬间变得煞白,身体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就在刚才挥刀的刹那,他感觉自己神魂深处那枚混沌道种猛然一黯,一股难以形容的、源自生命本源的疲惫与空虚感席卷全身!仿佛那一刀,抽走的不是灵力,而是他一部分的“生命本源”或“道基”!
他体内的长春天元功自动疯狂运转,天地间稀薄的灵气被汲取而来,道种也缓缓散发混沌气息滋养己身,但这种空虚感依旧强烈,让他头晕目眩。
这刀……能感应到他的意志,甚至能被他以道种之力催动,展现出匪夷所思的威能,但每一次使用,消耗都恐怖至极!以他目前的状态,恐怕挥不出几刀,自己就先垮了。
“果然……”古长生不知何时走到了白辰身边,看着那黑色断刀,猩红的眸子复杂难明,“‘斩渊’……即便碎了,只剩这点残骸,依旧不是凡力能驾驭。也只有你这蕴含混沌道基的小子,才能引动它一丝真正的‘意’。不过,就你现在这点微末道行,用它,跟自杀也差不了多少。”
斩渊?这刀的名字?
白辰紧紧握着冰冷的刀柄,感受着那丝灵魂相连的悸动,以及挥刀后强烈的虚弱,心中五味杂陈。
这从天而降的断刀,无疑是他前世的重要之物,是一柄可怕的神兵。它在此刻出现,是机缘,也是考验。它提供了远超当前境界的杀伤力,却也有着致命的限制。
灰鸠压下心中的震撼,走上前来,看了看白辰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那柄重新归于沉寂、却依然散发着无形威严的黑色断刀,沉声道:“此刀……绝非凡品。它的出现,恐怕已惊动了城中一些存在。白公子,此地不宜久留了。我们必须立刻转移!”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隐隐地,从头顶极远处的地表,传来了骚动和破空之声。千流城,显然已被这从天而降的异象惊动。
机缘已得,危机也随之而来。
白辰深吸一口气,将沉重的黑色断刀从地上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