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西侧的凝芳暖阁,近来总是飘着清润的花香与脂粉甜香。自打民间“胭脂传习”之风刮进后宫,各宫妃嫔便争相效仿,或是遣人到宫外水粉斋采买珍稀花露,或是命宫女自制胭脂水粉,原本清静的宫闱里,竟渐渐生出些因脂粉而起的争执。先是丽嫔宫里的掌事宫女,为抢夺一批刚贡入宫中的上等珍珠粉,与贤妃宫中的人在御膳房外吵了起来;后又有婕妤因效仿贵妃妆容,眉形画得过于张扬,被太后身边的嬷嬷委婉训诫,引得一众妃嫔私下议论。
这些细碎的风波传到雪嫣红耳中时,她正坐在凤仪宫的窗前,看着宫女将新采的玫瑰花瓣铺在竹匾里晾晒。窗台上摆着一排琉璃瓶,里面装着不同成色的花露、精油,还有她特意让人按现代配方改良的乳化剂——自她入宫为后,凤仪宫便成了半个胭脂工坊,既保留着她身为美妆达人的专业底色,也暗合着“以脂为媒”的深意。
“皇后娘娘,方才内务府来报,云嫔宫里的小宫女,把丽嫔赠予的桃花脂给扔了,说是‘粗制滥造,配不上主子身份’,这话传到丽嫔耳中,如今两宫已是互不来往了。”贴身宫女挽月轻声禀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雪嫣红指尖捻起一片带着晨露的玫瑰花瓣,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她知晓后宫女子的不易,深宅高墙里,些许胭脂水粉,便是她们难得的慰藉与体面。可这般争风吃醋,不仅乱了后宫秩序,更会牵扯前朝精力,慕容云海身处朝堂漩涡,怎能再为后宫琐事分心?
“挽月,替我拟一道懿旨。”雪嫣红抬眸,眸中带着几分决断,“明日起,每逢初一、十五,在凝芳暖阁开设‘宫闱胭脂课’,请各宫妃嫔务必到场,本宫亲授胭脂制作与妆容礼仪。”
挽月微微一怔,随即躬身应下:“奴婢遵旨。只是娘娘,各宫妃嫔身份有别,性情各异,怕是……”
“正因如此,才更要教。”雪嫣红打断她的话,将花瓣轻轻放回竹匾,“妆容不仅是颜面,更是身份的写照;制脂不仅是手艺,更是品性的磨砺。本宫要让她们明白,‘以脂养心,以妆正容’,后宫和睦,方是家国安宁之基。”
次日清晨,凝芳暖阁被布置得雅致而规整。暖阁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梨花木长桌,桌上整齐摆放着研磨杵、琉璃碗、玉簪、银勺等制脂工具,旁边的矮几上,分门别类地陈列着原料:上好的珍珠粉筛得细如烟尘,玫瑰、茉莉、栀子等花瓣经露水浸泡后色泽鲜亮,还有从西域进贡的橄榄油、江南的蜂蜜、辽东的熊胆粉,甚至还有雪嫣红特意让人提炼的维生素E精华——这是她结合现代美妆知识的巧思,既能让胭脂更滋润养肤,又不易伤损肌肤。
暖阁四周的窗棂上挂着浅粉色的纱幔,微风拂过,纱幔轻摇,伴着案几上燃着的百合香薰,让人心情舒缓。各宫妃嫔陆续到来,按位份高低依次落座,华贵妃身着石榴红宫装,头戴赤金点翠步摇,神色间带着几分慵懒的贵气;贤妃一身月白襦裙,气质温婉,静静坐在一旁;丽嫔面色仍带着几分不快,时不时瞪向角落里的云嫔;云嫔则穿着素色宫装,低头摆弄着衣角,显得有些局促。
雪嫣红身着明黄色凤袍,裙摆绣着缠枝莲纹,头戴凤冠,却未施浓妆,只淡淡描了远山眉,唇上点了一层豆沙色胭脂,清丽中透着端庄。她缓步走入暖阁,妃嫔们纷纷起身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吧。”雪嫣红走到主位坐下,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今日召集各位妹妹到此,并非为了责罚谁,而是听闻近来宫中盛行制脂妆容之风,却也因此生出些不必要的争执。本宫想着,不如索性开设这胭脂课,一来教大家些实打实的手艺,二来也借着制脂的闲暇,与各位妹妹聊聊宫闱礼仪,聊聊为人处世的道理。”
她抬手示意挽月上前,指着桌上的原料道:“制脂先选料,正如做人先立身。各位妹妹请看,这珍珠粉需得是三年以上的淡水珠,经三次研磨、五次过筛,才能细得看不见颗粒;这花露需得在清晨带露采摘花瓣,经蒸馏、冷凝,方能保留最纯粹的香气。若是偷工减料,用了劣质珍珠粉,或是陈腐的花瓣,做出来的胭脂要么伤肤,要么色泽暗沉,终究成不了佳品。”
说着,雪嫣红拿起一把银勺,舀了少许珍珠粉放入琉璃碗中,又倒入适量玫瑰露,拿起玉簪轻轻搅拌:“制脂最忌急躁。搅拌时需顺着一个方向,力道要匀,速度要缓,就像为人处世,需得有耐心、有分寸,不可急于求成,更不可偏颇行事。”
她的动作娴熟而优雅,玉簪在琉璃碗中转动,珍珠粉与玫瑰露渐渐融合,形成细腻的糊状。妃嫔们看得专注,丽嫔忍不住开口:“皇后娘娘,臣妾之前让宫女制脂,总是结块,想来便是搅拌不得法?”
“正是。”雪嫣红点头,示意挽月将调好的胭脂糊分发给各宫妃嫔,“丽嫔妹妹不妨亲自试试,记住,心要静,手要稳。”
丽嫔依言拿起玉簪,学着雪嫣红的样子搅拌,起初动作急躁,胭脂糊果然结块,她不由得有些懊恼。雪嫣红走到她身边,轻轻按住她的手腕:“妹妹别急,你看,手腕放松,让玉簪自然带动胭脂糊,就像对待身边的人,多些包容,少些计较,自然就能和睦相处。”
丽嫔脸颊微红,依着雪嫣红的指点慢慢搅拌,果然,胭脂糊渐渐变得细腻顺滑。她抬眸看向雪嫣红,眼中带着几分敬佩:“谢皇后娘娘指点,臣妾明白了。”
雪嫣红微微一笑,转向众人:“制脂如此,妆容亦是如此。本宫常说‘以妆正容’,并非让各位妹妹争奇斗艳,而是要让妆容贴合身份,彰显气度。皇后需端庄,贵妃宜华贵,妃嫔当温婉,更衣、采女则要清雅,不可逾矩。”
她让人取来一面巨大的菱花镜,又命宫女拿出几套不同的胭脂、眉黛,亲自为一位低位份的采女示范:“这位妹妹性情温婉,位份尚低,便不宜画过于浓重的眉形,用这浅褐色的眉黛,轻轻描出远山眉,显得清雅脱俗;唇色选这豆沙色,不张扬,却能提亮气色。”
她手法娴熟,寥寥几笔,采女的面容便显得温婉动人。采女对着菱花镜看了看,羞涩地低下头:“谢皇后娘娘。”
“再看华贵妃。”雪嫣红转向华贵妃,华贵妃顺势起身,雪嫣红拿起一支正红色的唇脂,“贵妃娘娘家世显赫,身份尊贵,正红色唇脂最能彰显您的贵气,但眉形需得圆润些,不可过于凌厉,方能显出端庄。”
她为华贵妃补了唇脂,又轻轻调整了眉形,原本带着几分凌厉的华贵妃,顿时多了几分温婉华贵。华贵妃看着镜中的自己,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皇后娘娘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
“并非本宫手艺好,而是妆容需合其性、适其位。”雪嫣红放下眉黛,语气诚恳,“各位妹妹试想,若是低位份的妹妹效仿皇后的凤冠霞帔,或是妃嫔画着贵妃的妆容,不仅失了分寸,更会引来非议,徒增烦恼。妆容如规矩,守得住规矩,方能行得正、坐得端。”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本宫今日要给各位妹妹讲一位先贤皇后的故事,她便是长孙皇后。长孙皇后辅佐太宗皇帝开创贞观之治,不仅自身贤德,更注重后宫和睦。她曾说‘牝鸡司晨,家之不幸;后宫争宠,国之隐患’。她在世时,后宫妃嫔和睦相处,无人争风吃醋,太宗方能专心朝政,开创盛世。”
贤妃闻言,起身躬身道:“皇后娘娘所言极是。长孙皇后曾亲自主持后宫蚕桑之事,以身作则,教导妃嫔勤俭持家,和睦相处。臣妾以为,我们当以长孙皇后为典范,同心同德,为陛下分忧,为家国祈福。”
“贤妃妹妹说得好。”雪嫣红赞许地点头,“长孙皇后不仅教后宫勤俭,更教她们‘以柔克刚,以和为贵’。她曾为太宗皇帝挑选贤才,也曾在太宗盛怒之时婉言劝谏,她用自己的智慧与贤德,成为太宗最坚实的后盾。”
她看向丽嫔与云嫔,语气温和:“丽嫔妹妹,云嫔妹妹,昨日之事,不过是些微末小事。后宫之中,各位妹妹皆是陛下的妃嫔,当如姐妹般相待。今日你们亲手制的胭脂,不妨相互赠予,既是分享手艺,也是化解嫌隙。”
丽嫔闻言,看向云嫔,眼中带着几分犹豫。云嫔却主动拿起自己刚制好的桃花脂,走到丽嫔面前,轻声道:“丽嫔姐姐,昨日是妹妹宫中的宫女不懂事,言语冒犯了姐姐。这是妹妹亲手制的桃花脂,还请姐姐笑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