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累。从巴西到巴黎,从狂欢节到古堡,从胖子到伯爵,这一周他几乎没怎么睡好。但他不想去休息。实验室里那些罐子,那些心脏,那些干枯的、像果实一样的东西,还在他脑子里晃。
他想起那些流浪汉,那些瘾君子,那些死了都没人在意的人。他们在死前知道自己在经历什么吗?知道自己的心脏会被挖出来,泡在罐子里,变成别人的“营养品”吗?
可能不知道。
可能只是觉得,今天运气好,有人给了一包粉,可以爽一下。
然后就再也没醒来。
路明非低下头,手指攥紧了。
沈炼看到了,但没说话。有些情绪,得自己消化。有些现实,得自己面对。这是混血种的宿命,也是成长必须经历的。
恺撒打完电话回来了。
“施耐德教授说,研究部的团队已经在路上了。最快今晚到。”他说,“他还说,昂热校长对这个案子很重视,让我们保护好现场,不要轻举妄动。”
沈炼点点头:“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向书房门口。
“你去哪?”楚子航问。
“再去看看实验室。”沈炼说,“有些细节,刚才可能漏了。”
他走下螺旋阶梯,回到那个充满化学药品味道的地下空间。
储藏室的门还开着,应急灯的红光还在闪烁。架子上的罐子一排排立着,像沉默的墓碑。
沈炼走进去,沿着架子慢慢走。他的手指拂过玻璃表面,冰凉,光滑,像死人的皮肤。
他在想副作用。
尼伯龙根计划的副作用是什么?几乎没有。因为那是用龙王的力量做引导,温和地激发混血种自身的潜力。就像把种子种在肥沃的土壤里,给它阳光和雨水,让它自然生长。
但这个实验呢?像是把种子泡在激素里,强迫它一夜之间长成大树。长得快,但根是虚的,树干是空的,风一吹就倒。
伯爵那双金色的眼睛,还有他逃走时那种病态的贪婪……
沈炼停下脚步,看向架子最深处。
那里有个罐子,比其他的都大,标签也更旧,字迹已经模糊了。他走过去,拿起罐子。
里面的心脏不是干枯的,也不是新鲜的。是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状态,像琥珀,又像凝固的果冻。心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在应急灯的红光下微微发亮,像在呼吸。
沈炼把罐子举到眼前,仔细看。
金色纹路不是画上去的,是从心脏内部透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脏里生长,蔓延,最后把整个心脏都变成了金色的脉络。
他想起巴西那个胖子的血样。那些不规则的金色颗粒。
还有伯爵戒指上那颗宝石。暗红色的,但深处有金色的光在流动。
这些金色,到底是什么?
沈炼放下罐子,走出储藏室。
楚子航和恺撒在实验室里整理文件,路明非在帮忙。看到沈炼出来,都抬起头。
“发现什么了?”楚子航问。
沈炼摇摇头:“只是更确定了一件事。”
“什么事?”
“这个实验,”沈炼说,“可能已经进行到……我们无法想象的阶段了。”
他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夜幕开始降临。
古堡外,巴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而古堡里,那些罐子里的心脏,那些金色的纹路,那些未知的副作用,还在黑暗中沉默。
等待着。
等待着被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