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部的团队在天黑前赶到了。
三辆黑色的厢式货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古堡外,下来十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他们提着大大小小的金属箱,动作迅速而专业,像一群训练有素的蚂蚁。领队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眼镜,头发花白,自我介绍叫雷诺教授,研究部第五实验室的负责人。
沈炼在书房里等他。雷诺教授进来后,没有寒暄,直接问:“样本在哪里?”
“地下室。”沈炼说,“两百多个心脏,还有实验数据和设备。”
雷诺教授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兴奋,是那种学者看到珍贵研究材料时的专注光。“带我去看看。”
他们一起走下螺旋阶梯。实验室里,楚子航和恺撒已经把能整理的文件都整理好了,堆在手术台旁边的桌子上。雷诺教授带来的团队成员已经开始工作——有人在采集样本,有人在拷贝数据,有人在检查设备。
雷诺教授走到储藏室门口,看着里面那些架子,那些罐子,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至少十年。”他最后说,声音很轻,“这些样本的时间跨度,至少十年。”
沈炼点头:“所以我们推测,这个组织存在的时间更长。”
“不是组织。”雷诺教授摇头,“是‘事业’。能坚持十年做同一件事,投入这么多资源,这不是普通的犯罪组织能做到的。这得有信念,有目标,有……耐心。”
他走进储藏室,拿起一个罐子,对着灯光看。罐子里是那颗半透明的、布满金色纹路的心脏。
“这是……”雷诺教授的眉头皱了起来,“转化不完全的样本?还是……”
“我们不知道。”沈炼说,“所以才需要你们。”
雷诺教授把罐子放下,转向沈炼:“你们执行部有什么推测?”
沈炼把他们的猜想说了一遍——吸血鬼式的进食,心脏作为提纯容器,低成本提升血统,以及可能的副作用。
雷诺教授听完,没立刻发表意见。他走到一台仪器前,看着屏幕上那些曲线图,手指在触摸屏上滑动,调出更多数据。
“你们的推测……基本正确。”他最后说,“从数据上看,他们确实在用普通人的心脏做‘过滤器’,提纯龙血。但细节上有偏差。”
他指着绿色曲线——那条周期性爆发的曲线:“这不是在压抑,是在‘蓄能’。心脏在积累龙血精华,积累到一定程度后,一次性释放。这个释放点,就是提取的最佳时机。”
“那金色纹路呢?”楚子航问。
“是龙血结晶。”雷诺教授说,“高纯度龙血在心脏组织里沉积,形成晶体状结构。这些纹路就是晶体的生长脉络。”
他顿了顿:“但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为诱导的。他们用一种特殊的催化剂,加速了结晶过程。这样可以在短时间内获得大量高纯度龙血,但代价是……”
“是什么?”路明非忍不住问。
“心脏会坏死。”雷诺教授说得很直接,“结晶过程是不可逆的。一旦开始,心脏组织就会逐渐失去活性,变成……你们看到的那些干枯的样本。”
他看向储藏室里的罐子:“那些,都是失败品。要么是结晶不完整,要么是结晶过程中出现了变异,要么是提取失败,精华流失了。”
沈炼听懂了:“所以巴西那个胖子,是个失败的实验体。他注射了催化剂,但没有完成结晶过程,反而让龙血侵蚀了整个身体。”
“对。”雷诺教授点头,“他变成了一个……漏水的容器。龙血精华在不断流失,所以他永远感到饥饿,永远需要补充。”
“那伯爵呢?”恺撒问,“他看起来成功了。”
“未必。”雷诺教授摇头,“从你们描述的情况看,他可能处于‘临界状态’。他的身体已经适应了结晶和提取的循环,但这个过程是有极限的。每次提取,都会对心脏——不,是对整个循环系统——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就像用泵抽水,抽得太猛,泵会坏掉。”
他顿了顿:“我猜,他之所以对‘母血’那么贪婪,是因为‘母血’能修复这种损伤。至少是暂时修复。”
沈炼沉默了。他想起伯爵盯着自己时那种眼神,那种像要把他生吞活剥的贪婪。
原来那不是单纯的食欲。
是求生欲。
“你们研究部,”沈炼看向雷诺教授,“能从这个实验室里,分析出多少东西?”
雷诺教授想了想:“设备,数据,样本——这些能告诉我们他们做了什么,怎么做的。但更深层的东西……比如催化剂的具体配方,结晶过程的控制方法,还有他们到底有多少人,在哪里,下一步计划是什么……这些,光靠分析是得不到的。”
他看向沈炼:“你们执行部,得抓活口。最好是……清醒的、完整的实验体。”
沈炼点点头,没说话。
他早就想到了。研究部的人能验证猜想,能分析数据,但破案需要的线索,得靠他们自己去挖。
而线索,就在那些“小鱼小虾”身上。
深夜,研究部的人还在忙碌。实验室里灯火通明,仪器嗡嗡作响。雷诺教授和他的团队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蜂,采集、分析、记录。
沈炼带着楚子航、恺撒和路明非,回到书房。
“我们需要分头行动。”沈炼说,“雷诺教授说得对,光靠分析不够。得抓人。”
“抓谁?”恺撒问,“伯爵已经跑了,这个据点也暴露了,他们肯定会转移。”
“但不是所有人都会立刻转移。”沈炼说,“这个实验室运行了十年,肯定有一套完整的供应链。负责采集样本的人,负责运输的人,负责联络的人……这些人可能不在古堡,可能分散在巴黎各处,甚至欧洲各地。”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