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四肢被铁链锁住了。铁链很粗,锁得很紧,勒进皮肉里,磨破了皮肤。他想挣扎,但铁链纹丝不动。
一个身影出现在床边。
是沈炼。但又不是沈炼——这个沈炼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是纯粹的紫色,像两颗没有生命的宝石。
“这是第一遍。”黑袍沈炼说。
然后,痛苦来了。
不是一种痛苦,是所有的痛苦。针扎,刀割,火烧,水淹,窒息,撕裂,碾压……所有人类能想象的、不能想象的痛苦,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他。
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长到能清晰感受每一根神经的哀鸣,每一块肌肉的痉挛,每一个细胞的崩溃。
时间失去了意义。可能过了一分钟,可能过了一小时,可能过了一年。
然后痛苦突然停止。
让·克劳德以为自己解脱了。但他错了。
“第二遍。”黑袍沈炼说。
同样的痛苦,又来了。但这次更细致,更精准,像是为了让他记住每一种痛苦的具体感受。针扎的时候,能感觉到针尖刺破皮肤,穿过肌肉,碰到骨头的触感。刀割的时候,能听到刀刃切开皮肉的声音,看到血珠从伤口涌出的轨迹。
一遍,又一遍。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让·克劳德记不清是第几遍了。他的意识已经破碎了,像被砸碎的镜子,散落一地。每一次痛苦都会把这些碎片重新拼起来,然后再次砸碎,再次拼起。
他想求饶,但发不出声音。想死,但死不了。只能承受,一遍又一遍,永无止境。
在某个瞬间——可能是第三十遍,也可能是第四十遍——他终于崩溃了。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恐惧,像决堤的洪水,从他破碎的意识里涌出来。
黑袍沈炼站在那里,静静地接收着这些信息。
组织的结构。据点的位置。成员的身份。实验的目的。还有……那些被处理掉的“废物”的名字和死状。
包括那一男一女。
女的名字叫艾米丽,二十二岁,执行部见习专员,言灵君焰。男的名字叫马克,二十五岁,执行部正式专员,言灵刹那。他们都是私自调查这个案子,没有上报学院,结果……
黑袍沈炼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冷的寒光。
“第四十九遍。”他说。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让·克劳德的额头上。
“睡吧。”
黑暗吞没了一切。
公寓客厅里,沈炼收回了手指。
让·克劳德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但瞳孔已经散了,金色的光芒完全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还活着。但和死了没什么区别——意识已经被月读彻底摧毁了,所有的记忆都被挖空,所有的秘密都被掏尽。
沈炼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通讯器。
“恺撒,楚子航,收工吧。”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不少东西。”
他顿了顿。
“包括我们两个失踪的同僚的下落。”
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
“明白了。”恺撒说。
“需要通知学院吗?”楚子航问。
“等我们回去再说。”沈炼说,“先把人带回去。”
他挂断通讯,弯腰把让·克劳德扛在肩上。
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成年男人。
沈炼走出公寓,下楼。路明非还在楼下等着,看到他扛着人下来,赶紧迎上来。
“师兄,你没事吧?”
“没事。”沈炼说,“走吧,回去了。”
他们走出楼道,走进巴黎的夜色里。
沈炼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旧的公寓楼。
三楼那扇窗户还亮着灯,电视的声音还在响。
但里面已经没人了。
只有一个被掏空的躯壳,和一段被折磨了四十九遍的灵魂。
沈炼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他的眼睛在夜色里,闪着冰冷的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