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星深吸一口气,压下膝盖的刺痛和心头的混乱,闭上眼,竭力回忆那些刚用毛笔艰难描摹过的字句。他开始背诵,声音起初有些发颤,但渐渐变得平稳,一字一句,虽然干涩,却准确地复述出了那十句先祖秦典的箴言。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思过堂内一片寂静,只有长明灯芯偶尔爆出的细微噼啪声。
秦承璋脸上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角,他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但评价已然不同:“记性倒还算可以,没白跪。” 他顿了顿,终于吐出那三个字,“起来吧。”
陆寒星如闻大赦,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下意识就想站起来。然而,跪了近一个时辰的双腿早已麻木不堪,膝盖处针扎般的酸痛和僵硬让他刚一用力就身体一歪,险些直接扑倒在地。
秦承璋眉头微蹙,终究还是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陆寒星借着力,咬着牙,颤颤巍巍地、极其缓慢地直起身。膝盖每伸直一分,都带来一阵难忍的酸胀刺痛,让他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
站稳后,秦承璋并未立刻松开手,只是盯着他苍白的脸,沉声问:“知错了?”
“知错了,大哥。” 陆寒星低眉顺目,回答得飞快,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软和一丝刻意表现的乖顺。
一旁的秦霁却没那么容易放过他,冷声追问:“错哪儿了?说说看。”
陆寒星喉结滚动了一下,背诵般流利地答道:“我不该举止轻浮,有失体统;不该因私怨破坏合作场合的庄重;更不该自降身份,与那等小人一般见识,行报复之举。” 这些话,大半是刚才跪着时,从那些训诫语句和兄长们的斥责里提炼出来的,虽然未必完全发自内心,但至少格式正确。
“哼,还算有点心,没白跪。” 秦霁语气稍缓,但脸上的神色依然表明他并未完全相信这份“悔过”。
陆寒星被两人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搀扶地带离了压抑的思过堂,重新回到主堂。堂内灯火通明,秦世襄与秦世墨已移座到一旁的酸枝木茶台边,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们脸上严厉的线条,却让气氛更显凝重。
见他们进来,秦世墨放下茶盏,苍老而锐利的目光直射向陆寒星,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背吧。错一个字,漏一句,你知道后果。”
陆寒星刚缓和些许的脸色又“唰”地白了,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强自镇定,开始复诵。或许是因为紧张,也或许是膝盖的疼痛分散了注意力,他的背诵不如在思过堂里流利,中间有几处细微的磕绊和迟疑,声音也愈发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