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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智鉴三策主沉浮(2 / 2)

“如今天下大势,秦公已据十之七八。”韩嵩言辞恳切,目光诚挚,“秦公明哲,善于用兵,贤明杰出之士多归附之。此番进爵秦公,威势更盛。若秦公调动大军,南下江汉,恐荆州难以抵挡。”

他顿了顿,继续道:“嵩与刘先等人以为,对刘将军而言,上策莫过于举荆州归顺。如此,秦公必感其诚,厚加封赏,可保子孙长享福禄,荆州百姓亦免刀兵之祸。此乃万全之策。”

简宇静静听着,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荀攸、刘晔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讶异——韩嵩如此直言,若非真心,便是极高明的试探。

“刘荆州之意呢?”简宇终于开口。

韩嵩苦笑:“刘将军……迟疑不决。”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不瞒秦公,嵩离襄阳时,刘将军曾私下召见,对嵩言:‘如今天下大乱,不知何以定之。简公拥戴天子于长安,卿可为我往观其虚实。’”

这话说得直白,几乎将刘表的心思和盘托出。荀攸眉头微皱,刘晔眼中闪过深思。

简宇却笑了:“刘荆州倒是坦率。那韩从事如何回答?”

韩嵩正色道:“嵩答曰:‘圣达节,次守节。嵩,守节之人也。夫事君为君,君臣名定,以死守之;今策名委质,唯将军所命,虽赴汤蹈火,死无辞也。以嵩观之,秦公贤明,必能济天下。将军若上顺天子,下归秦公,享百世之利,荆州亦受其佑,此可遣嵩也;若犹豫未决,嵩至京师,天子假嵩一职,不获辞命,则成天子之臣,将军之故吏耳。在君为君,则嵩守天子之命,义不得复为将军死也。愿将军重思,无负嵩。’”

这番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厅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蝉鸣阵阵。

简宇凝视着韩嵩,眼中露出欣赏之色。此人不仅清正,更有胆识。面对刘表,能如此直言,实属难得。

“刘荆州如何说?”他问。

韩嵩叹息:“刘将军以为嵩惧出使,强命嵩行。”

简宇默然片刻,忽然起身,走到韩嵩面前。韩嵩连忙要站起,被简宇按住肩膀。

“德高,”简宇直呼其字,目光诚恳,“你今日所言,句句肺腑。本公感其诚,敬其直。”

韩嵩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躬身道:“秦公过誉。嵩不过尽人臣本分。”

“好一个尽人臣本分。”简宇抚掌,“如今朝廷正当用人之际,似德高这般忠直之士,岂可埋没于外?”

他转身回到主位,朗声道:“王福,取笔墨来。”

王福连忙奉上笔墨绢帛。简宇提笔,略一思索,挥毫而就。写罢,他将绢帛递给韩嵩。

韩嵩接过,只见上面写着:“拜韩嵩为侍中,迁零陵太守,即刻赴任。”

他大吃一惊,连忙跪下:“秦公,嵩乃荆州使臣,岂可……”

“德高不必推辞。”简宇扶起他,正色道,“你既言‘在君为君’,如今本公代天子授你官职,你便是天子之臣。莫非你要违抗君命?”

这话说得巧妙,既给了韩嵩台阶,又堵了他的退路。

韩嵩手持任命,神色复杂。良久,他深深一揖:“嵩……领命。谢秦公厚恩。”

“好!”简宇大笑,“德高且去驿馆稍歇,三日后赴零陵上任。零陵虽偏远,却是要地。望德高勤政爱民,不负朝廷所托。”

“嵩必竭尽全力。”

韩嵩告退后,花厅内只剩简宇、荀攸、刘晔三人。

刘晔率先开口,眉头微皱:“公爷,韩嵩虽诚,毕竟是刘表使者。如此直接授官,是否……”

“是否太过急切?”简宇接口,微微一笑,“子扬是担心刘表生疑,对韩嵩不利?”

“正是。”刘晔点头,“韩嵩回荆州后,必如实禀报。刘表若知公爷直接授官,恐疑韩嵩有二心。届时韩嵩性命堪忧。”

荀攸却摇头:“子扬过虑了。以韩嵩性情,他回荆州后,必直言不讳。刘表虽疑,却未必敢杀他。”

“为何?”

“韩嵩在荆州素有清名,士民敬重。”荀攸缓缓道,“且他今日所言,句句在理。刘表若杀他,必失人心。刘表虽老迈,却不糊涂,当知此理。”

简宇点头:“公达所言甚是。况且,本公授韩嵩官职,正是要试刘表之心。”

他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盛开的荷花,声音渐沉:“刘表若识时务,当知大势已去,顺势归降,则韩嵩之事不过小节;刘表若执迷不悟,杀韩嵩以立威,则荆州人心尽失,取之更易。”

荀攸、刘晔闻言,皆是一凛。

“公爷深谋远虑。”荀攸叹道。

简宇转身,目光如炬:“韩嵩是一面镜子,可照出刘表本心,亦可照出荆州人心。我们且看他回荆州后,事态如何发展。”

十日后,襄阳,州牧府。

时值盛夏,州牧府正堂内却气氛凝重如冰。刘表端坐主位,面色阴沉。他今年已六十有三,须发皆白,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刻,一双眼睛虽仍锐利,却难掩疲惫之色。今日他特意穿了一身玄色深衣,腰佩长剑,试图维持威仪,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的虚弱。

堂下,荆州文武分列两侧。左侧文官以别驾刘先为首,蒯良、蒯越、蔡瑁等人依次排列;右侧武将以中郎将黄祖为首,张允、文聘等人肃立。所有人皆神色凝重,大气不敢出。

韩嵩站在堂中,一身风尘仆仆的深青色官服尚未换下。他面容平静,腰背挺直,目光坦然地看着刘表。手中握着的,是简宇亲笔所书的任命绢帛。

“韩嵩,”刘表开口,声音嘶哑低沉,“你回来了。”

“是,将军。”韩嵩躬身行礼,“嵩奉命出使长安,已归。”

刘表眯起眼睛:“秦公……待你如何?”

韩嵩直起身,双手奉上任命绢帛:“秦公待嵩甚厚。临别时,代天子授嵩侍中之职,迁零陵太守,命嵩即刻赴任。”

此言一出,堂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刘表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盏跳起:“好一个秦公!好一个韩德高!”

他站起身,手指颤抖地指着韩嵩:“我命你出使长安,探查虚实,你倒好,直接给自己讨了个官职回来!韩嵩,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主公?!”

堂内气氛骤然紧张。黄祖手按剑柄,目光凌厉;蔡瑁、张允交换了一个眼神,神色复杂;刘先、蒯良等人眉头紧皱,欲言又止。

韩嵩却面不改色,缓缓将任命绢帛放在地上,而后深深一揖:“将军息怒。嵩有下情禀报。”

“讲!”刘表怒喝。

韩嵩直起身,目光扫过堂中众人,声音清晰坚定:“嵩离襄阳前,曾与将军有言:‘圣达节,次守节。嵩,守节之人也。夫事君为君,君臣名定,以死守之;今策名委质,唯将军所命,虽赴汤蹈火,死无辞也。’”

他顿了顿,继续道:“嵩至长安,见秦公贤明,威德日盛,天下归心。嵩与刘先、蒯越等人先前所劝,句句属实。秦公知嵩心意,故授官职,此乃朝廷恩典,天子之命。嵩既为汉臣,岂敢不从?”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仍是守节之人,又抬出了朝廷大义。

但刘表听不进去。他此刻满心都是被背叛的愤怒和恐惧——恐惧简宇的威势,恐惧荆州的未来,恐惧自己老迈无力。

“好一个朝廷恩典!”刘表冷笑,“韩嵩,我问你,你出使之前,是如何对我说的?”

韩嵩平静答道:“嵩言:‘若将军犹豫未决,嵩至京师,天子假嵩一职,不获辞命,则成天子之臣,将军之故吏耳。在君为君,则嵩守天子之命,义不得复为将军死也。’”

“那你现在是天子之臣了?”刘表咬牙。

“是。”韩嵩坦然承认,“将军既命嵩出使,嵩至长安,受天子之命,自然成为天子之臣。此乃情理之中,嵩早已言明。”

“你!”刘表气得浑身发抖。

堂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这场对峙,心思各异。

蔡瑁忽然出列,拱手道:“将军息怒。韩从事所言,确有道理。他受朝廷任命,乃是本分。且零陵地处偏远,让他赴任,也无不可。”

这话看似劝解,实则暗藏杀机——将韩嵩打发到偏远之地,既全了面子,又除了一个可能的心腹之患。

但刘表此刻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韩嵩:“韩嵩,你今日若不给我一个交代,休怪我不念旧情!”

寒光闪烁,杀气凛然。

堂中众人皆变色。黄祖上前一步:“将军三思!”

刘先也连忙劝道:“将军,德高在荆州素有清名,诛之无益,反失人心啊!”

但刘表不听。他盯着韩嵩,眼中布满血丝:“说!你可有负我?!”

韩嵩看着指在胸前的剑锋,神色依旧平静。他缓缓跪下,却不低头,目光直视刘表:“将军有负韩嵩,韩嵩没有负将军。”

“什么?!”刘表怒极反笑,“我有负你?你说说,我如何负你?”

韩嵩一字一句,清晰如钟:“嵩出使前,已明言利害,告知将军:若将军决心归顺,遣嵩为使,嵩必不辱命;若将军犹豫,则嵩至长安,受天子之命,便成天子之臣,不复为将军效死。此乃嵩之节,亦嵩之诚。”

他顿了顿,声音渐高:“将军当时以为嵩惧出使,强命嵩行。如今嵩至长安,见秦公贤明,知天下大势,归顺朝廷,此乃顺天应人。将军若明大义,当顺势而为,举荆州归降,则可保子孙福禄,荆州安宁。若执迷不悟……”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刘表持剑的手颤抖着。他看着跪在面前的韩嵩,看着那张坦荡无畏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无力感。

是啊,韩嵩早就说过。是自己不信,是自己犹豫,是自己……老了。

堂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一名侍女匆匆而入,在刘表耳边低语几句。刘表脸色微变,收剑回鞘。

那是他的妻子蔡夫人派人传话:韩嵩在荆楚颇有声望,杀之无益,反失人心。

刘表颓然坐回座位,挥了挥手:“将韩嵩……押下去,囚禁起来。”

“将军!”韩嵩还要说话。

“押下去!”刘表闭上眼睛,不愿再看。

两名武士上前,将韩嵩带出正堂。韩嵩没有反抗,只是最后看了刘表一眼,眼中满是遗憾。

堂内恢复寂静,却比刚才更加压抑。

良久,刘表缓缓开口,声音疲惫:“你们……都退下吧。”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依次退出。唯有蔡瑁留在最后,欲言又止。

“德珪还有事?”刘表问。

蔡瑁上前,低声道:“将军,韩嵩虽囚,其心难测。且他随从数人,皆从长安归来,恐……”

刘表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你的意思是?”

“拷问其随从,探查韩嵩在长安可有异动。”蔡瑁压低声音,“若其真有二心,当斩草除根。”

刘表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你去办吧。”

“诺。”蔡瑁躬身退出。

正堂内,只剩刘表一人。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空荡荡的大堂,心中涌起无尽的疲惫和恐惧。

窗外,盛夏的阳光炽烈,却照不进这座阴冷的大堂。

州牧府地牢,阴冷潮湿。

韩嵩被囚在一间单独的囚室内。室内仅有一张石床,一张木桌,一盏油灯。墙壁上生满青苔,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他被囚已三日。这期间,除了每日有人送来粗劣的饭食,再无他人来访。但他并不焦虑,每日或静坐沉思,或踱步锻炼,神态从容如常。

这一日傍晚,地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韩嵩睁开眼,只见蔡瑁带着数名武士,大步走入囚室。

油灯的光晕在蔡瑁脸上跳跃,映出一张阴鸷的面容。他今年四十许岁,身材中等,面容精明,一双细长的眼睛总像是在算计什么。作为刘表妻弟,他在荆州权势日盛,与蒯越等人把持着军政大权。

“韩从事,”蔡瑁开口,声音带着假意的关切,“这几日可还安好?”

韩嵩坐在石床上,神色平静:“有劳蔡将军挂怀。嵩还好。”

蔡瑁笑了笑,在木桌对面坐下。武士们守在门外,气氛陡然凝重。

“德高啊,”蔡瑁换了称呼,语气亲近,“你我共事多年,我知你为人。你此番出使长安,受秦公厚待,得了官职,这本是好事。只是……”

他顿了顿,盯着韩嵩:“将军怀疑你怀有二心,与秦公私通,欲卖荆州。此事关系重大,我不得不来问个明白。”

韩嵩淡淡道:“嵩之心迹,早已言明。将军若信,便信;若不信,嵩也无话可说。”

“光说无用。”蔡瑁摇头,“你随从数人,我已命人分别拷问。若他们所言一致,证明你清白,我自会向将军求情,放你出来;若他们所言不一……”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韩嵩神色微变:“蔡将军,他们都是无辜之人,何必……”

“无辜与否,审过便知。”蔡瑁起身,拍了拍韩嵩的肩膀,“德高,你好自为之。”

他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远。

地牢恢复寂静,但韩嵩的心却无法平静。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囚室内踱步,眉头紧锁。

那些随从,都是跟了他多年的亲信。他知道,他们绝不会诬陷自己。但蔡瑁的手段……

他不敢想下去。

接下来的几日,地牢深处不时传来凄厉的惨叫。那声音隐约传来,在阴冷的走廊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韩嵩每听到一声,心便沉一分。他知道,那是他的随从在被拷问。

第五日,惨叫声终于停了。

傍晚时分,蔡瑁再次来到囚室。他面色疲惫,眼中却带着一种复杂的释然。

“德高,”他开口,声音沙哑,“你的随从……都审完了。”

韩嵩盯着他:“他们怎么说?”

蔡瑁沉默良久,缓缓道:“七人,分开关押,日夜拷问。至死……无一人说你有二心。”

话音落下,囚室内死一般寂静。

油灯的光晕在两人脸上跳跃,映出截然不同的神情——韩嵩眼中满是悲愤与痛心,蔡瑁脸上则是一种近乎无奈的复杂。

“都……死了?”韩嵩声音颤抖。

蔡瑁点头:“最久的撑了四日,最少的……一日便熬不住了。但至死,他们都说你忠心耿耿,在长安只如实禀报,绝无二心。”

他顿了顿,低声道:“德高,你……确是忠臣。”

韩嵩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无声滑落。那七个人,有的跟了他十年,有的才三年,但都是忠心耿耿的好汉子。如今,却因他而死。

“我要见将军。”他睁开眼,目光坚决。

蔡瑁叹息:“将军已知此事。他……后悔了。”

次日,州牧府书房。

刘表独自坐在案前,面色苍白如纸。不过短短数日,他仿佛又老了十岁,眼窝深陷,双手颤抖得连竹简都拿不稳。

案上摊开着一份报告,是蔡瑁昨夜送来的——关于拷问韩嵩随从的详细记录。每一行字,都像一把刀,刺在他的心上。

七个人,至死无改口。

这意味着什么,刘表再清楚不过。

他错了。韩嵩没有负他,是他负了韩嵩。

书房外传来脚步声,蔡瑁引着韩嵩走入。韩嵩已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衣,虽面容憔悴,神色却依旧平静从容。

“将军,韩从事到了。”蔡瑁躬身。

刘表抬起头,看着韩嵩,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韩嵩上前,深深一揖:“罪臣韩嵩,拜见将军。”

“你……何罪之有?”刘表声音嘶哑,“有罪的是我。”

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韩嵩面前,忽然深深一揖:“德高,我……对不起你。”

韩嵩连忙扶住他:“将军不可!”

刘表握住韩嵩的手,老泪纵横:“我不该疑你,不该囚你,更不该……害死你那七个随从。德高,你骂我吧,打我都可以,我……”

“将军,”韩嵩平静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嵩只问将军一句:今后,将军打算如何?”

刘表颓然坐回座位,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我……老了。两个儿子,琦儿虽长,却不得蔡氏喜爱;琮儿年幼,又被蔡氏、德珪他们捧得太高。荆州……我已经管不了了。”

他看向韩嵩,眼中满是疲惫:“德高,你说得对。简宇贤明,天下归心。荆州……迟早是他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若降,蔡氏、蒯氏那些大族,会答应吗?”刘表苦笑,“他们拥兵自重,把持荆州军政。我若降,他们第一个不答应。”

韩嵩默然。他知道刘表说的是实情。荆州看似统一,实则内部派系林立。蔡瑁、蒯越等人把持权柄,黄祖、文聘等将领各拥兵马。刘表虽为州牧,却已难掌控全局。

“所以将军的意思是……”

“德高,你去零陵吧。”刘表忽然道,“那里偏远,却也是荆州一郡。你在那里,既可保全自身,又可……观望时局。”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若有一日,简宇大军南下,你……可助他一臂之力。也算是……为我刘家,留一条后路。”

韩嵩震惊地看着刘表。这番话,几乎是默认了投降的打算。

“将军……”

“不必说了。”刘表摆摆手,“我意已决。明日,你就启程去零陵。官职……既然秦公给了你,你就好好做。只是……”

他盯着韩嵩,一字一句:“记住,你曾是荆州之臣。若有一日,荆州有变,望你……念及旧情。”

韩嵩深深一揖:“嵩……谨记。”

三日后,襄阳城外。

清晨,薄雾未散。韩嵩骑在马上,回望这座他生活了十余年的城池。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汉水滔滔东流,江面上渔舟点点。

蔡瑁带着数名亲随,亲自送他出城。

“德高,此去零陵,山高路远,保重。”蔡瑁拱手,语气复杂。

韩嵩还礼:“谢蔡将军相送。将军也请保重。”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未尽之言。

蔡瑁忽然压低声音:“德高,长安那边……若有机会,还请代为周旋。荆州……终究是要有个归宿的。”

韩嵩点头:“嵩明白。”

他调转马头,正要离去,蔡瑁又叫住他:“等等。”

蔡瑁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韩嵩:“这是……给秦公的密信。若有机会,烦请转交。”

韩嵩接过,收入怀中:“嵩定当尽力。”

“保重。”

“保重。”

马蹄声起,韩嵩带着两名新派的随从,向南而去。晨雾渐散,朝阳初升,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蔡瑁站在城门外,久久望着他远去的方向,面色凝重。

身后,一名亲随低声道:“将军,就这样放他走了?”

蔡瑁叹息:“不然如何?杀了他?那七个随从的死,还不够吗?”

他转身回城,脚步沉重。

荆州的天,要变了。

半个月后,长安,秦公府。

书房内,简宇正听荀攸汇报荆州最新情报。

“韩嵩已平安抵达零陵,开始署理郡务。”荀攸缓声道,“刘表虽曾囚禁他,但最终放行,并默认了他零陵太守的任命。据襄阳密探回报,刘表近日称病不出,州务多由蔡瑁、蒯越等人把持。”

简宇手指轻叩案几:“刘景升……到底是老了。”

“正是。”荀攸点头,“且荆州内部,派系斗争愈烈。蔡瑁、张允等拥立刘琮,黄祖、李珪等或明或暗支持刘琦。两派势同水火,恐刘表一旦病故,荆州即刻生乱。”

简宇起身,走到舆图前。他的手指划过襄阳,划过江陵,划过整个荆州。

“时机快到了。”他低声自语。

荀攸上前,轻声道:“公爷,秋后取汉中,若顺利,明年春便可南下荆州。届时,刘表若在,或可迫降;刘表若亡,荆州内乱,取之更易。”

简宇点头,眼中闪过锐光:“传令周瑜、鲁肃,加紧操练水军。取荆州,水战是关键。”

“诺。”

窗外,盛夏将尽,秋风渐起。

天下大势,如江水东流,不可逆转。

而简宇,正站在潮头,引领着这个时代的方向。

秋风渐起的八月末,长安城已有了些许凉意。秦公府内庭的银杏开始泛黄,落叶铺满了青石板路,踩上去沙沙作响。

简宇刚结束与荀攸、刘晔关于汉中进军方略的最后一次商议,王福便轻步而入,低声道:“公爷,益州别驾张松已至驿馆,同行的还有一人,自称法正法孝直,是张别驾的好友。”

简宇手中批阅文书的笔一顿,一滴墨在竹简上晕开。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期待:“子乔来了……还带了法孝直?”

“正是。”王福躬身,“张别驾派人递了密信,说是有要事禀报。”

简宇放下笔,嘴角泛起笑意:“子乔果真守信。昔时一别,他说回益州为我筹谋,如今不过几年,便带着大礼回来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庭院中银杏叶在秋风中打着旋落下,金黄一片。当年此时,也是这般秋色,张松秘密来访,献上西川详图,立下“若公西进,松必为内应”的誓言。

“设宴东暖阁。”简宇转身吩咐,“要清静些,莫要声张。”

“诺。”王福应声退下。

简宇整理了一下深衣袖摆,心中思绪翻涌。张松,字子乔,蜀郡人,现任益州别驾。此人虽相貌丑陋——额窄鼻塌,身材矮小——却胸怀锦绣,过目不忘,更有不为人知的是,他对刘璋的暗弱早已不满,先前奉刘璋命令来长安交好自己,趁机献上了精心绘制的西川地形图,山川险要、兵力布防、粮草囤积,无不详尽。

当时二人密谈至深夜,约定张松回益州后作为内应,待简宇西进时里应外合。

如今他回来了,还带来了法正。

法正,字孝直,扶风郿县人。此人之名,简宇早已通过密探得知——少有奇才,善谋略,与同郡孟达入蜀依附刘璋,却仅任新都县令,后迁军议校尉,始终不得重用。张松曾多次在密信中提及此人,称其“有王佐之才,惜刘璋不能用”。

“子乔此番,是要为我荐才了。”简宇低声自语,眼中精光闪烁。

东暖阁内,地龙已烧起,暖意融融。四角铜炉燃着清雅的檀香,青烟袅袅。简宇特意换了一身常服,玄色深衣外罩了一件墨绿锦袍,腰束玉带,显得随和而不失威仪。

张松与法正被王福引入暖阁时,简宇已候在阁中。

“子乔,别来无恙!”简宇朗声笑着迎上前,执住张松的手,态度亲热如故友重逢。

张松虽相貌丑陋,此刻却容光焕发,深深一揖:“松拜见秦公!前岁一别,公爷威德更盛,天下归心,松在益州闻之,日夜期盼能再睹天颜!”

“子乔过誉了。”简宇笑着扶起他,目光转向张松身后那人,“这位便是孝直先生?”

法正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扶风法正,字孝直,拜见秦公。”

简宇仔细打量。法正年约三十许,身材颀长,面容清癯,眉宇间虽有长途跋涉的疲惫,却掩不住那股清峻孤傲之气。他着一袭半旧的深青色深衣,外罩淡灰披风,虽衣着朴素,举止间却自有风骨。

“孝直先生不必多礼。”简宇抬手虚扶,“子乔在信中多次提及先生大才,言先生‘胸藏韬略,腹有良谋’,本公渴慕久矣。今日得见,幸甚幸甚!”

法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张别驾谬赞,正愧不敢当。秦公威震天下,贤士景从,正不过蜀中一介寒士,何劳公爷如此挂怀。”

“先生过谦了。”简宇笑道,引二人入座,“来,坐下说话。王福,上茶,要蒙顶甘露。”

三人分宾主落座。张松坐左首,法正坐右首,简宇居中主位。王福奉上茶盏,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简宇举盏示意:“秋寒露重,二位远道而来,先饮茶暖暖身子。”

三人同饮一口。茶汤清冽,回甘悠长。

放下茶盏,简宇看向张松,目光诚恳:“子乔去岁返蜀,曾言‘必为内应’。今观益州动向,子乔果真信人。”

张松正色道:“松既已承诺,岂敢有负?去岁返蜀后,松多方筹谋,联络志士。今益州文武,知天命者已十之三四,皆愿归附明公。”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奉上:“此乃益州最新布防图,兵力调动、粮草囤积、关隘守将,皆在其上。另附愿归附者名单二十七人,皆松可保其心。”

简宇接过,展开细看。帛书绘制的舆图比去岁那张更为详尽,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兵力部署,无不清晰。名单之上,列着二十七人姓名官职,其中不乏郡守、都尉等要职。

“好,好!”简宇连赞两声,将帛书小心收起,“子乔之功,本公铭记于心。”

他目光转向法正:“子乔在信中言,孝直先生亦愿助我?”

法正起身,深深一揖:“正本扶风寒士,因天下饥荒,与同乡孟达入蜀依附刘璋。然刘璋暗弱,非雄主之才,正虽有心报效,却仅任新都令、军议校尉,碌碌数载,郁郁不得志。”

他抬起头,目光炯炯直视简宇:“去岁闻张别驾言秦公雄才大略,仁德布于四海,正心向往之。今随张别驾来长安,愿投明主,效犬马之劳!”

言罢,跪地行礼。

简宇连忙起身扶起:“先生请起!得先生相助,如虎添翼也!”

他执壶为法正斟满茶盏,双手奉上:“本公久闻先生大才,今得先生,实乃天助!请满饮此盏,自此你我君臣同心,共图大业!”

法正双手接过,眼中已有泪光:“秦公知遇之恩,正没齿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