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瑁脸色阴晴不定。他本就疑心王威,此刻听霍峻之言,更觉可信。沉吟片刻,他道:“你做得很好。从今日起,升你为北门督尉,严查军中异动。若有可疑,先斩后奏!”
“末将领命!”霍峻拱手退下。
然而霍峻刚走,蔡瑁便唤来心腹,低声吩咐:“派人盯着霍峻。此人非我亲信,不可全信。”
他已如惊弓之鸟,看谁都像内应。
王威府邸。
这位正值壮年的将领独坐书房,眉头紧锁。几案上摊开着襄阳城防图,但他已无职权调动一兵一卒。
门轻轻推开,老仆王任悄步入内,低声道:“将军,霍峻校尉方才从州牧府出来,似被蔡瑁委以重任,接掌北门防务。”
王威冷笑:“霍仲邈(霍峻字)确有才干,然蔡瑁用人而疑,岂会真心托付?不过是用他来制衡我旧部罢了。”
“还有一事……”王任更压低声音,“军中几位旧部暗中传信,言蔡瑁疑心将军通敌,恐对将军不利。他们请将军早作打算,或可……”
“或可如何?”王威抬眼,目光如电。
王任咬牙:“或可联络城外徐荣,献城以保全身家。”
“荒谬!”王威拍案而起,须发皆张,“王某受景升公厚恩,纵死不降!此等背主之言,休要再提!”
王任跪地:“将军息怒!老奴只是……只是不忍见将军受小人陷害啊!”
王威长叹一声,扶起老仆:“我知你忠心。然大丈夫立于世,有所为有所不为。蔡瑁虽不堪,然襄阳乃景升公毕生心血,城中数十万百姓性命,岂可因我一人安危而轻弃?”
他走到窗边,望着州牧府方向,沉声道:“你暗中告知旧部:我王威生为荆州将,死为荆州魂。蔡瑁若真敢加害,王某引颈就戮便是。但请他们以襄阳百姓为重,以荆州基业为重,务必守好城池,勿使北虏踏入半步!”
“将军……”王任老泪纵横。
“去吧。”王威挥手,不再多言。
他知道自己处境险恶。蔡瑁既已生疑心,迟早会下手。但他不能走。走了,便是坐实“通敌”罪名,一世清名尽毁。更重要的,他若一走,军中忠于刘表的势力群龙无首,襄阳真可能不战而溃。
“景升公……王某尽力了。”王威望向南方江夏方向,心中默念,“但愿公子能守住江夏,延续刘氏香火……”
樊城大营,徐荣接到细作密报。
“霍峻接掌北门防务……王威被彻底架空……蔡瑁疑神疑鬼,军中人心惶惶……”徐荣阅毕,递给于禁,说道,“文则以为如何?”
于禁仔细看罢,沉吟道:“霍峻此人,我有所耳闻。虽非荆襄旧部,但治军严谨,颇有能力。蔡瑁用他,是不得已而为之。然以蔡瑁性情,必不会真心信任,反会派人监视。此中便有可乘之机。”
“你是说……策反霍峻?”
“非也。”于禁摇头,“霍峻新附,其心难测,贸然策反风险太大。但我们可以利用蔡瑁的猜忌——设法让蔡瑁相信,霍峻已与我军暗通款曲。”
徐荣眼中精光一闪:“反间计?”
“正是。”于禁道,“可命细作在城中散布流言,言霍峻不满蔡瑁,暗通我军,欲献北门。蔡瑁闻之,必疑霍峻。届时无论霍峻是否被处置,北门守军必生乱象。我军可趁乱攻打。”
徐荣抚掌:“好计!此外,可命一队精干士卒,夤夜渡江,在北门外故意遗落‘密信’,信中伪作霍峻笔迹,言‘三日后子时,举火为号,开城相迎’。此信若落入蔡瑁手中……”
两人相视而笑。
计议已定,徐荣即命人去办。同时,他亲点五千精骑,准备三日后接应——无论霍峻是否真会开城,他都要做好强攻准备。
同一时刻,襄阳城内,暗流汹涌。
霍峻接手北门防务后,雷厉风行,整顿军纪,增补守具,城防为之一新。但他很快发现,军中多有蔡瑁眼线,自己一举一动皆被监视。
这夜,霍峻巡城完毕,回到北门戍所。刚坐下,亲兵便神色慌张地进来,低声道:“校尉,城中……城中已有流言,说您……您暗通徐荣,欲献城门……”
霍峻脸色一变:“从何而起?”
“不知。但传得有鼻子有眼,说您不满蔡瑁排挤王威,又见张允败亡,故生异心……”
霍峻拍案而起,又强自压下怒火。他明白,这是有人要陷害他。可能是蔡瑁试探,也可能是军中其他势力倾轧,甚至可能是城外徐荣的反间计。
但无论如何,这流言足以致命。
“传令各队,严守岗位,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动。”霍峻沉声下令,“再有传播流言者,立擒来见我!”
“诺!”
亲兵退下后,霍峻独坐灯下,面色凝重。他本南阳寒门,因战功累迁至校尉,只想凭本事建功立业。谁料卷入荆州权力旋涡,如今进退维谷。
“蔡瑁疑我,军中排挤,城外大敌压境……”霍峻苦笑,“真乃死局。”
但他很快振作精神,目光重新坚定:“既受命守城,便当尽责到底。纵是死局,也要搏出一线生机!”
他铺开城防图,开始细细筹划守城方略。无论流言如何,无论蔡瑁是否信任,他要做的,就是守好这座城门。
窗外,秋风呜咽,寒意渐深。
州牧府内,蔡瑁也接到了关于霍峻“通敌”的密报。
“果然……霍峻这外来之人,不可信!”蔡瑁咬牙切齿,对心腹道,“加派人手,严密监视北门!再传令霍峻,明日来府中议事。届时……”
他做了个下劈的手势。
心腹会意,低声道:“将军,是否太急?霍峻确有才干,且无确凿证据……”
“宁可我负人,不可人负我!”蔡瑁眼中闪过狠戾,“如今这局势,错杀一个霍峻算什么?总比城破人亡强!”
“那北门防务……”
“让蔡中接替。”蔡瑁道,“他是我族弟,虽才具平平,但忠诚可靠。”
心腹暗叹,知劝说无用,只得领命。
这一夜,襄阳城中多人无眠。
王威在府中独坐,抚摸着昔日刘表所赐宝剑,心中一片苍凉。
霍峻在戍所秉烛研究城防,思索御敌之策。
蔡瑁在州牧府调兵遣将,布置陷阱。
而汉水北岸,徐荣的五千精骑已悄然集结,只等三日后子时。
于禁站在樊城城头,望向南岸黑暗中的襄阳。秋风拂面,带着江水的湿气与血腥。
“传令全军,三日后黎明,无论北门是否火起,皆强渡汉水,全力攻城。”于禁对副将下令。
“徐将军那里……”
“徐将军若成,则为奇功;若不成,我大军便是正兵。”于禁目光深远,“正奇相合,方是万全之策。”
副将凛然领命。
夜色更深了。汉水滔滔,奔流不息。两岸无数生命,无数谋划,都将在三日后的那个夜晚,迎来最终的碰撞。
而此刻,襄阳城依然静静矗立在汉水南岸,如同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汉水北岸战云密布之时,长江之滨的江夏城,气氛同样凝重如铅。
太守府书房内,灯烛昏黄。刘琦独坐案前,手中紧攥着那封来自北岸的书信,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不过二十五六年纪,面容清癯,眉宇间依稀有其父刘表的轮廓,却少了那份乱世枭雄的沉毅果决,多了几分文士的优柔与长期压抑下的郁郁之色。连日的焦虑与悲愤,在他眼睑下刻下了深重的青影,下颌的胡茬也无心打理,显得颇为潦倒。
帛书上的字迹力透纸背,是徐荣与于禁的联名信。内容与他之前反复思量的大同小异:痛斥蔡瑁“囚忠良(王威)、害宿将(黄祖)、欲戕害嫡嗣(刘琦)”,宣称简宇大军南下乃“奉天讨逆,清剿宵小”,并许诺若刘琦愿“共诛国贼蔡瑁”,则“事成之后,荆州之主,非公子莫属”,简宇愿“约为盟好,共保荆襄”。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刺在刘琦心上。
蔡瑁!这个名字让他恨得咬牙切齿。那个倚仗蔡夫人得势的姻亲,在父亲尸骨未寒之际,竟敢设局诱杀黄祖,更企图将自己骗回襄阳加害!还有王威叔叔,父亲倚重的老臣,如今在襄阳不知遭受何等折辱!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与徐荣联手,内外夹击,似乎是眼下诛杀蔡瑁、夺回襄阳最快、最直接的方法。那封信中描绘的“诛除蔡瑁,正位荆州”的前景,在极度愤恨与权力渴望的炙烤下,散发出诱人的光晕。
但另一股更强大、更冰冷的力量,死死拽住了他。
简宇。这个名字是父亲晚年挥之不去的梦魇,也是笼罩在整个荆州上空、日益迫近的阴云。那个吞并了北方群雄,又南下扫平了刘繇、严白虎、王朗,将广袤江东与交州尽收囊中的巨鳄,他的“好意”,岂是那么容易承受的?与他的前锋将领联手,无异于与虎谋皮。今日借其力除蔡瑁,他日焉知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被清除的对象?荆州,还能姓刘吗?
“父亲……”刘琦痛苦地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刘表晚年那忧虑而疲惫的面容。父亲对简宇的警惕与恐惧,他曾亲眼所见。如今,自己却要与其部将合作?
“公子。”一声轻唤在门外响起,是伊籍。
刘琦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机伯,进来吧。”
伊籍推门而入,依旧是一袭整洁的青衫,神色沉稳,只是眉宇间也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他看了眼案上那封摊开的书信,了然于心。
“公子仍在为此信踌躇?”伊籍温声问道。
刘琦将信推向他,声音沙哑:“机伯,我恨不能生啖蔡瑁之肉!徐荣此议,看似为我复仇正名之捷径。可……这捷径尽头,恐是万丈深渊。”
伊籍细细览信,沉吟良久,方道:“公子所虑极是。徐荣、于禁,乃简宇爪牙,其言不可轻信。所谓‘共保荆襄’,实为缓兵之计,或为诱使我军与蔡瑁火并,彼坐收渔利。即便真除蔡瑁,以简宇之雄才大略,岂会容荆州再有刘氏为主?届时公子处境,恐比今日更危。”
“那我该如何?”刘琦双手掩面,声音从指缝中透出,充满无力感,“坐视蔡瑁在襄阳逍遥?坐等简宇大军碾碎荆州?我……我真恨自己无能!”
“公子切莫妄自菲薄。”伊籍正色道,“您坚守江夏,保境安民,已尽人子之责、人主之任。眼下局势混沌,敌友难明,一动不如一静。蔡瑁倒行逆施,天人共愤,襄阳看似坚固,实则内部危机四伏,徐荣未必能轻易得手。我军当趁此间隙,加固江夏城防,整训士卒,联结长沙、零陵、桂阳等郡忠义之士,徐图后举。未必没有转机。”
“转机……”刘琦喃喃重复,伊籍的话像一剂温和的汤药,暂时安抚了他焦灼的内心,却未能根除那深入骨髓的迷茫与恐惧。
就在这时——
“报——!”一声凄厉急促的呼喊撕裂了夜的寂静,一名斥候几乎是滚爬着撞入书房,盔歪甲斜,脸上满是惊惶与尘土,“公子!大事不好!东面……东面长江之上,发现大队战船!自下游而来,帆樯如林,蔽江而至!距离江夏已不足百里!”
“什么?!”刘琦霍然站起,案几被带得一晃,笔砚倾倒。伊籍也是脸色剧变。
“何处来的战船?旗号为何?有多少?”伊籍急声追问,声音也失了往日的从容。
斥候喘息着,语速极快:“旗号……打的是‘徐’字旗和‘周’字旗!船队庞大,大小战船不下两百艘,其中楼船巨舰有数十艘,远超我江夏水师!观其航向,正是冲着江夏而来!按目前速度,最迟明日正午,前锋便可抵达夏口!”
“‘徐’字旗?还有‘周’字旗?”刘琦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徐荣主力不是在汉水北岸围攻襄阳吗?哪来如此庞大的水军?这‘周’……又是何人?”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难道徐荣只是偏师,简宇真正的杀招,是这支从长江顺流而上的庞大水师?目的是截断江夏与下游联系,与北岸徐荣形成夹击?可这“周”姓将领……简宇麾下,有姓周的水军大将吗?
伊籍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迅速在脑中搜索关于简宇势力的记忆。简宇平定江东时,收降了不少当地将领和豪强部曲……
“公子!”又一名将领未经通传便疾步闯入,正是黄祖之子黄射。他双目赤红,显然也得到了消息,“末将刚接到沿江哨塔烽火传讯!来敌船队中,除了‘徐’、‘周’大旗,还有‘董’字旗和‘贺’字旗!而且……而且一些大船上配备了拍杆(古代水战武器,用于撞击敌船)和弩炮,绝非普通水寇,是正规水军!”
“董?贺?”刘琦对这些姓氏感到陌生,更添慌乱。
伊籍却是猛地一震,失声道:“莫非是……董袭、贺齐?!”
“机伯知晓此人?”刘琦急问。
伊籍面色凝重如铁:“略有耳闻。董袭、贺齐,皆是原江东豪强,勇猛善战,尤擅水军。当年简宇南下平定刘繇、王朗之乱,扫荡严白虎等割据势力时,此二人率部归顺,被简宇收编。若真是他们,那这支水军,极可能就是简宇改编的原江东水师精锐!被派来攻打江夏了!”
原江东水师!简宇改编的精锐!
这几个字像重锤砸在刘琦心头。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周”字旗了——那可能也是原江东的降将!简宇不仅从北面陆路派来了徐荣的铁骑,更从东面水路,派来了征服江东时俘获的、熟悉长江水情的水师!
这才是真正的两面夹击,水陆并进!要将他刘琦和江夏,彻底困死,碾碎!
“简宇……你好狠的手段!”刘琦踉跄一步,扶住墙壁才站稳,胸中气血翻涌,几乎要呕出血来。先前还对是否与徐荣联手诛杀蔡瑁心存一丝幻想权衡,此刻,这最后一点腾挪的空间也被无情地挤压殆尽。敌人根本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
“公子!敌军势大,且来意不善!”黄射咬牙切齿,既有对未知强敌的紧张,更有对杀父仇人蔡瑁的愤恨,“末将愿率水军出夏口迎击,纵不能胜,也要挫其锋芒!”
“不可!”伊籍厉声阻止,此刻他已完全冷静下来,分析道,“敌军船众器利,又是顺流而下,士气正盛。我军水师本就不及昔日江东,贸然在江面决战,必遭大败。一旦水军有失,江夏门户洞开,危矣!”
他转向刘琦,语速快而清晰:“公子,当务之急是立刻采取守势。第一,命夏口水军所有战船收缩至水寨之内,依托岸上营垒和箭塔防守,绝不出寨浪战。第二,江夏城即刻戒严,四门紧闭,加固城防,多备滚木礌石、火油箭矢。第三,立刻派出快马,向长沙太守韩玄、零陵太守刘度、桂阳太守赵范求援,陈明唇亡齿寒之理!第四,城中立刻实行粮秣配给,清查奸细,稳定人心!”
刘琦听着伊籍一条条清晰的指令,狂跳的心渐渐被一股冰冷的决绝取代。是的,没有退路了,也没有幻想了。战火,已经烧到了家门口。
他挺直脊背,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那长期的忧郁与彷徨,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厉色取代。他走到墙边,取下那柄父亲所赐的“镇江”剑,缓缓拔出半截,剑锋在烛光下流淌着寒芒。
“黄将军,”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就依机伯所言。我命你总督江夏所有防务,水陆皆由你节制。要粮给粮,要人给人,我只有一个要求:守住江夏,能守多久,就守多久。”
黄射感受到刘琦身上散发出的不同以往的气势,重重抱拳:“末将领命!誓与江夏共存亡!”
“不是共存亡。”刘琦还剑入鞘,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东方,那里是长江下游,是敌军来的方向,“是必须要守住。为了江夏百姓,为了父亲的名声,也为了……我们刘家最后一点骨血与尊严。”
他顿了顿,对伊籍道:“机伯,劳你即刻起草文书,以我的名义发给韩玄、刘度、赵范。不必虚言,直陈利害:简宇欲吞并荆襄,蔡瑁无能,襄阳旦夕可破。江夏若失,荆南三郡便成孤岛,覆巢之下无完卵。请他们速发援兵,共保荆土。”
“是!”伊籍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公子终于在绝境中,被逼出了一方诸侯应有的决断。
命令如同水滴入滚油,瞬间让整个江夏城沸腾起来。凄厉的号角声划破夜空,士卒奔跑的脚步声、军官的呼喝声、百姓惊慌的哭喊与询问声交织在一起。火把的光芒在城墙、街道、码头迅速蔓延开来,照亮了一张张或紧张、或恐惧、或决绝的面孔。
刘琦在伊籍和黄射的陪同下,登上了江夏城临江的东门城楼。天色将明未明,长江如一条巨大的墨色绸带,在微熹中泛着幽幽的光。而在下游水天相接之处,一片密密麻麻、如同蝗群般的黑影,正随着晨曦的推进,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是帆影,是桅杆,是无数战船组成的庞大军阵。即便相隔数十里,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长江北岸的远方,也有烟尘隐约升起——那很可能不是徐荣的部队,就是与这支水师协同登陆的简宇陆军!
水陆并进,真正的天罗地网。
刘琦手扶冰冷的垛口,江风强劲,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发丝凌乱。他望着那不断逼近的、代表着毁灭与征服的庞大阴影,望着那在渐亮的天光中愈发刺眼的“徐”、“周”、“董”、“贺”等将旗,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幻想、恐惧,似乎都被这凛冽的江风吹散了。
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深植于骨髓的、不愿屈服的最后骄傲。
“父亲,”他极低声地自语,声音飘散在风里,几乎让人听不见,“还请您好好看着吧。看看您的儿子,是不是真的……那么不堪一击。”
远处,第一缕朝阳终于挣脱地平线,将东方的云层和浩渺的江面,染成了一片血红色。
新的一天,在战鼓将至的轰鸣中,开始了。正是:
霜刃未决豺狼近,征帆已破楚天秋。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