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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绝地投鞭破锁枷(2 / 2)

他想起了刘氏宗族。父亲一脉,如今只剩自己和刘琮两支。而刘琮年幼,被蔡瑁掌控,若顽抗到底,刘氏一脉,恐有断绝之危。

他想起了黄祖之子黄射那双赤红的眼睛,想起了苏飞被擒前最后的奋战,想起了伊籍鬓角的白发。

最后,他想起了父亲。

那个总是一身儒袍,手持书卷,却在乱世中撑起荆州二十年安宁的父亲。父亲最骄傲的不是麾下十万甲士,不是荆州千里沃土,而是那句“荆州士民,安居乐业”。

“安居乐业……”刘琦喃喃重复。

若战,安居乐业将成泡影。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次睁眼时,眼中的痛苦、挣扎、彷徨,逐渐沉淀为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父亲,”他对着虚空低声说,“请您原谅儿子的不孝……也请您相信,儿子今日的选择,是为了保全您最珍视的东西。”

他转身,走回案前,铺开新的绢帛,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上,颤抖良久,终于落下。

次日清晨,江夏城门缓缓打开。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只有沉重的铰链转动声,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刺耳。城门洞开处,一队人马缓缓走出。

刘琦走在最前。他换下了孝服,穿着一身玄色深衣,外罩素白披风,头上未戴冠,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发。面容苍白,眼窝深陷,但脊背挺直,步伐沉稳。他的身后,是伊籍、黄射等文武官员,再后是卸甲弃刃的守城士兵。

江夏城墙上,白旗升起,在晨风中无力地飘动。

长江江面上,周瑜站在楼船船首,远远望见这一幕。他身穿银甲,外罩青披风,晨光在他盔甲上镀上一层金边。鲁肃立于他身侧,轻声道:“公瑾,看来苏飞的信起作用了。”

周瑜点头,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反而有几分凝重:“传令,全军戒备,但不得擅动。我亲率一队护卫登岸。”

楼船靠岸,跳板放下。周瑜只带二十名亲兵,踏上江夏的土地。他走向刘琦,在十步外停下,拱手行礼:“江夏太守刘琦公子,周瑜有礼了。”

刘琦还礼,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败军之将,不敢受周都督之礼。江夏……请都督接管。”

他双手奉上太守印绶和户籍图册。周瑜郑重接过,交给身后亲兵,然后上前一步,扶住刘琦的手臂:“公子深明大义,免江夏一场兵祸,活民数万,此乃大功德。周某必当禀明秦公,为公子请功。”

听到“请功”二字,刘琦身体微颤,抬起头,眼中泪水终于滚落:“周都督……琦身为先父之子,不能守土护民,已是不孝不义。今日归降,实乃情势所迫,岂敢以此为功?”

他声音哽咽,却努力维持着清晰:“先父经营荆州二十年,唯愿士民安居。今琦无能,致使荆土遭兵。唯愿秦公能念先父微劳,善待荆州百姓……如此,琦虽死无憾。”

这番话情真意切,周围众人无不动容。就连周瑜身后的亲兵,也露出肃然之色。

伊籍在刘琦身后,低头垂泪。黄射紧握双拳,指甲陷入掌心,渗出血丝,却强忍着没有发作。

周瑜沉默片刻,郑重道:“公子放心。秦公常言:‘刘景升治荆州,保境安民,有功于社稷。’今公子为免生灵涂炭而归附,秦公必会善待公子,厚待刘氏,更会延续景升公治荆之策,使士民各安其业。”

他侧身让开:“请公子登船。江夏防务,周某将交由程普将军接管,必令秋毫无犯。”

刘琦点头,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江夏城。晨雾中的城池轮廓模糊,城门洞开,城墙上白旗飘扬。这座父亲交给他的城池,这座他经营了数年的城池,从此不再属于刘氏。

他闭了闭眼,转身登船。

楼船起锚,缓缓驶离江夏码头。刘琦站在船舷边,望着逐渐远去的城池,望着城墙上那些模糊的人影,望着江岸熟悉的风景。长江水滔滔东去,带走了一个时代,也带走了他作为荆州之主的最后痕迹。

江夏归降的消息,像长了翅膀般传遍荆州。

周瑜进驻江夏后,第一件事便是整顿防务,安抚百姓。他严令全军不得扰民,违者立斩。同时开仓放粮,救济因战事流离的民众。不过三日,江夏城中秩序恢复,市集重开,民心渐安。

太守府内,周瑜召集众将议事。

“江夏已定,下一步当取南郡。”周瑜指着地图上的江陵城,“南郡太守文聘,乃刘表旧将中最为知兵者。若能劝降文聘,则荆南四郡传檄可定。”

鲁肃道:“文聘此人,忠义刚直,不善变通。强攻江陵,恐伤亡甚大。不如……请刘琦公子修书一封,陈明利害。”

周瑜看向坐在下首的刘琦。这几日来,刘琦沉默寡言,常常独坐房中,但该出席的场合从不推辞,只是神色间总有挥之不去的落寞。

“公子,”周瑜温声道,“文仲业(文聘字)乃景升公旧部,与公子有旧。若公子能修书劝之,或可免去一场刀兵。”

刘琦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良久,缓缓点头:“琦……愿试之。”

他提笔写信,字字斟酌。信中不提归降之荣,只言时势之迫;不提个人得失,只道百姓安危。最后写道:“聘兄若念先父知遇之恩,当以荆州生灵为重。琦不才,已决意归附,非为苟全性命,实欲存先父二十年治荆之果。望兄审之慎之。”

信成,遣快马送往江陵。

三日后,使者带回文聘回信。信中只有寥寥数语:“聘受景升公厚恩,本欲死守江陵以报。然公子既已决断,聘岂敢违命?唯愿秦公能善待公子,善待荆州士民。聘……愿降。”

周瑜阅信,长舒一口气:“文仲业真义士也。”

不费一兵一卒,南郡归附。周瑜命文聘仍守江陵,拨粮草军械助其安抚地方。

接下来,便是荆南四郡:长沙、零陵、桂阳、武陵。

周瑜再次请刘琦出面。这一次,不仅是写信,更请刘琦亲自前往各郡劝降。

“公子,”周瑜诚恳道,“荆南四郡守,皆受景升公恩惠。公子亲往,以景升公之子身份,陈明大势,他们必会听从。如此可免四郡刀兵,活民数十万。此乃大功德。”

刘琦沉默许久,问:“周都督信我?”

“信。”周瑜毫不犹豫,“公子既已归附,便是自家人。周某不信公子,还能信谁?”

刘琦看着周瑜真诚的眼睛,心中某处坚冰悄然融化。他起身,郑重一揖:“既如此,琦愿往。”

于是,一支轻简的队伍从江夏出发。刘琦只带伊籍和二十名护卫,乘船溯江而上,先至长沙。

长沙太守韩玄,年过五旬,是刘表任用的老臣。听闻刘琦到来,亲出城门相迎。府衙之中,刘琦与韩玄对坐,伊籍在侧。

“韩公,”刘琦开门见山,“琦今日来,非为叙旧,实为请罪。”

韩玄愕然:“公子何出此言?”

“琦无能,未能守住先父基业,已归降秦公。”刘琦坦然道,“今来长沙,是劝韩公……亦归降。”

韩玄脸色骤变,起身怒道:“公子!你怎能如此!景升公对你何等期许,你竟将荆州拱手让人!”

刘琦没有争辩,只是平静地说:“韩公可愿听琦一言?”

韩玄瞪着刘琦,良久,重重坐下:“说!”

刘琦从天下大势说起,讲到简宇一统北方的必然,讲到荆州内部分裂的危机,讲到江夏归降的不得已,讲到文聘归附的明智。最后,他说:“韩公,琦知你忠义。但忠义之上,尚有苍生。长沙有民三十万,若战,能守几日?守不住时,城中百姓何辜?”

他站起身,走到韩玄面前,深深一躬:“琦不以先父之子身份命你,只以一个不忍见生灵涂炭的荆州人身份求你——为长沙三十万百姓,降了吧。”

韩玄呆坐良久,老泪纵横:“景升公……老臣……对不住您啊!”

但他终究还是开城归降了。

长沙既定,零陵、桂阳、武陵传檄而定。刘度、赵范、金旋三人,本就与蔡瑁不和,又见刘琦、文聘、韩玄先后归附,知大势已去,纷纷献上印绶。

不过半月,荆南四郡尽归简宇。

消息传回江夏,周瑜抚掌大笑:“公子一言,可抵十万兵!”

他立刻整军,留程普守江夏,亲率大军北上,直扑襄阳。而此时,徐荣、于禁已从北面猛攻襄阳数日,城中人心惶惶。

襄阳城头,秋风肃杀。

蔡瑁扶着城墙垛口,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他穿着一身锦缎袍服,外罩轻甲,但这身行头掩不住他连日焦躁带来的憔悴——眼袋浮肿,胡须杂乱,原本白净的面皮泛着不健康的青灰色。蔡夫人站在他身侧,一身深青色命妇礼服,头戴金步摇,面容保养得宜,但紧蹙的眉头和眼角细密的皱纹,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德珪,你派去荆南求救的人,已走了几日?”蔡夫人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旁几人能听见。

“八日。”蔡瑁同样低声回应,目光扫过城下连绵的敌军营地。那是徐荣的部队,黑色旌旗如林,营垒井然,即便隔着一道汉水,也能感受到那股百战精锐的肃杀之气。“按路程,赵范、刘度他们的援军,这两日就该到了。”

蔡夫人抿了抿涂着口脂的薄唇:“若是他们不来呢?”

“不可能。”蔡瑁语气笃定,但眼神闪过一丝游移,“韩玄与我有旧,赵范胆小,刘度平庸,金旋更是个墙头草。他们若坐视襄阳陷落,下一个就轮到他们。这点道理,他们不会不懂。”

话虽如此,蔡瑁心里却无十足把握。荆州这些年,表面是刘表主政,实则各郡太守早已半独立。黄祖坐镇江夏,韩玄盘踞长沙,哪个是真正听调遣的?如今刘表暴毙,自己拥立刘琮,那些老臣心中不服的大有人在。

“报——!”

凄厉的喊声从城墙马道传来。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冲上城头,盔歪甲斜,脸上满是尘土与惊惶。

蔡瑁心头一紧,厉声喝问:“慌什么!可是荆南援军到了?”

那斥候扑跪在地,喘息如牛,竟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蔡瑁正要发怒,忽听城下传来阵阵喧哗。他猛转头,循声望去——

城南方向,烟尘大起。

起初只是天际线上一抹昏黄,很快,那昏黄便如潮水般漫延开来,伴随着闷雷般的声响。那不是马蹄声,是无数脚步踏地、车轮滚动的混响,沉重而有序,显是训练有素的大军行进。

城头守军骚动起来。

“是我们的援军吗?”

“看方向是南边来的,定是荆南四郡的兵马!”

“有救了!襄阳有救了!”

士卒们交头接耳,脸上露出希冀之色。蔡瑁也精神一振,扒着垛口极目远眺。蔡夫人微微松了口气,手中紧攥的帕子松了松。

烟尘渐近,已能看见最前方的旗帜。

然后,蔡瑁的脸色变了。

那旗帜不是荆南任何一郡的旗号——不是长沙韩玄的“韩”字旗,不是零陵刘度的“刘”字旗,不是桂阳赵范的“赵”字旗,更不是武陵金旋的“金”字旗。

那是一面赤底黑边的大纛,上书一个遒劲的“简”字。

“简”字旗下,是如林的刀枪,是肃整的军阵,是漫山遍野、望不到头的兵马。军阵最前方,一杆稍小的将旗飘扬,旗上是个“周”字。

“周瑜……”蔡瑁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发颤。

但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周”字旗旁,另一面旗帜。

那是一面素白镶蓝边的旗帜,旗上赫然是一个“刘”字。

刘?

哪个刘?

荆州姓刘的诸侯,除了襄阳城里的刘琮,就只剩下……

“不可能……”蔡瑁喃喃自语,身体开始发抖,“不可能……”

大军在城下二里外停住,开始列阵。动作迅捷整齐,显是久经战阵的精锐。中军阵中,数骑越众而出,缓缓向城墙行来。

越来越近。

蔡瑁终于看清了为首那人的面容。

清癯的脸,瘦削的身形,穿着一身银色鱼鳞甲,外罩素白披风。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眉宇间还带着文士的忧郁,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总是躲闪、总是彷徨的眼睛,此刻却如寒潭般沉静,如刀锋般锐利。

刘琦。

真的是刘琦。

而他身后那几骑,蔡瑁也认了出来:左边是文聘,荆州宿将,此刻全副戎装,面色冷峻;右边是韩玄,长沙太守,那张老脸上满是复杂神色;更稍后些,是刘度、赵范、金旋……

荆南四郡太守,全在。

他们不是来救援襄阳的。

他们是跟着刘琦,来打襄阳的。

此时,刘琦一行已至城下两百步处,勒马停住。这个距离,城墙上下已能看清彼此面容。

刘琦抬头,目光如电,直射城头。

蔡瑁与那目光对上,竟不由自主后退半步。那不是他熟悉的刘琦,那不是那个优柔寡断、总是躲在伊籍身后的文弱公子。那目光里有恨,有痛,有压抑多年的愤怒,还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蔡瑁。”刘琦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上城头。他没有用敬称,直呼其名。

城上一片死寂,只有秋风呼啸。

“见到我,很意外吧?”刘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是不是以为,我这辈子都会缩在江夏,眼睁睁看着你囚禁王威,杀害黄祖将军,把我弟弟当成傀儡,把我父亲留下的荆州搞得乌烟瘴气?”

蔡瑁强自镇定,扒着垛口高喊:“刘琦!你带着敌军兵临城下,是想造反吗?别忘了,你是刘景升的儿子!你身后是害死你父亲的简宇的部队!”

“害死我父亲?”刘琦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惨淡,“蔡瑁,事到如今,你还要演戏吗?”

他猛地抬手,指向城头:“我父亲是怎么死的?真的是旧疾复发,还是有人等不及了,想早日扶我弟弟上位,好独揽大权?黄祖将军是怎么死的?真的是突发急病,还是有人设伏诱杀,清除异己?王威是怎么被囚禁的?真的是通敌叛国,还是有人嫉贤妒能,怕他妨碍你专权?”

一连串质问,如重锤砸在城头每个人的心上。

守军士卒面面相觑,将领们神色变幻。这些流言早已在城中暗传,如今被刘琦当众喝破,更是字字诛心。

蔡瑁脸色煞白,嘶声喊道:“你血口喷人!刘琦,我看你是被简宇收买了,来这里妖言惑众,乱我军心!”

“收买?”刘琦大笑,笑声中满是悲凉,“蔡瑁,你派人去江夏传信,说我父亲病危,让我速回襄阳。若非伊籍先生机警,我早已是刀下亡魂!”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血:“我父亲尸骨未寒,你就迫不及待要杀我!为什么?因为我才是长子!因为我若在,你就不能完全掌控我弟弟,就不能独霸荆州!蔡瑁,你回答我——我刘琦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如此容不下我?就因为我体内流的,是刘家的血,不是你们蔡家的血?!”

最后一句,声嘶力竭,在城墙上空回荡。

城头守军一片哗然。

蔡瑁浑身发抖,指着刘琦:“你……你胡说……”

“我胡说?”刘琦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高高举起,“这封信,是你亲笔所写,盖着荆州牧的印!上面写着什么?‘琦儿,父病笃,速归’——蔡瑁,我父亲的字迹,你模仿得很像,可你忘了,他从来都叫我‘琦儿’,不会叫我‘琦’!”

他将帛书狠狠掷在地上,从马鞍旁抽出一把短刀——那是黄祖的佩刀,刀柄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这把刀,认得吗?黄祖将军的刀!他死前握着的刀!”刘琦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你设伏杀他,还派人灭他满门!黄射逃到江夏时,浑身是伤,手中就攥着这把刀!蔡瑁,黄祖将军随我父亲二十年,屡立战功,镇守江夏,保境安民——他到底犯了什么罪,你要如此对他?!”

“还有王威!”刘琦几乎是在嘶吼,“我父亲倚重的老将,现在被你关在何处?地牢?水牢?还是已经秘密处决了?蔡瑁,荆州不是我蔡家的荆州,是我父亲刘景升的荆州!是千千万万荆州百姓的荆州!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把它当成你蔡家的私产,想杀谁就杀谁,想囚谁就囚谁?!”

字字血泪,声声控诉。

城头上,守军士卒开始骚动。不少人是黄祖旧部,更多人听过王威的威名。将领们交换着眼色,有人手按剑柄,有人后退半步。

蔡瑁彻底慌了。他没想到刘琦会如此决绝,没想到这些阴暗之事会被当众揭开。他环顾四周,看到的是怀疑的眼神,是愤怒的目光,是渐渐离心的士卒。

“不……不是这样……”他语无伦次,“是黄祖先要反……王威勾结外敌……刘琦,你是被简宇蛊惑了,你……”

“够了!”

刘琦暴喝一声,打断他的辩解。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情绪,但眼中的火焰愈燃愈烈。

“蔡瑁,今天你给我听清楚了!”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如寒冰,“我,刘琦,刘景升长子,今日不是以荆州牧之子的身份站在这里。我是以一个大汉子民的身份,站在这里。”

他缓缓抬手,指向身后如林的“简”字大旗。

“如今,我已率众归降秦公。不是因为我贪生怕死,不是因为我背弃父亲——而是因为我终于明白,这个天下,需要一个人来结束乱世,需要一个人来还给百姓太平。而我父亲毕生所求,也不过是荆州百姓的安康。”

“至于你,蔡瑁,”刘琦的手转向城头,指尖几乎要戳到蔡瑁脸上,“还有你,蔡氏——你们为一己私欲,弄权专横,残害忠良,分裂荆州,致使内乱不休,外敌有机可乘。你们不配执掌荆州,不配站在我父亲苦心经营二十年的土地上!”

他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

“今日,我刘琦奉秦公之命,率军至此,只为做一件事——清君侧,诛国贼,还荆州一个朗朗乾坤!”

“蔡瑁,蔡氏——”刘琦的声音如雷霆炸响,“你们作威作福的日子,到头了!”

话音落下,城上城下,一片死寂。

只有秋风呜咽,只有旗帜猎猎。

蔡瑁呆立城头,面如死灰。他想反驳,想辩解,想怒斥,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刘琦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扎进他心里最虚弱的部位。那些阴暗的算计,那些血腥的勾当,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谋划,此刻被赤裸裸地曝晒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感到无数道目光刺在背上——守军士卒的目光,将领们的目光,甚至身边亲信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怀疑,有愤怒,有鄙夷,有……杀意。

完了。

蔡瑁脑中只剩这两个字。

“德珪……德珪……”

身旁传来微弱的声音。蔡瑁茫然转头,看到蔡夫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金步摇在鬓边乱晃。她一手扶着城墙,一手捂着胸口,呼吸急促。

“他……他怎么敢……”蔡夫人喃喃道,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他怎么敢当着全军的面……说这些……他不要名声了吗……不要刘家的脸面了吗……”

忽然,她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浑身一颤。

是了,刘琦不要了。

他不要名声了,不要脸面了,甚至不要“刘景升之子”这个身份了。他把自己最不堪的遭遇,把蔡家最阴暗的秘密,全都摊开在天下人面前。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是彻底斩断后路的决绝。

而这一切,是被谁逼的?

是被她,蔡夫人,一次次在刘表枕边吹风,说“刘琦懦弱,不堪大任”。

是被蔡瑁,一次次排挤打压,最后甚至要设局谋杀。

是他们,亲手把这个优柔寡断的公子,逼成了今日城下这个眼含血泪、誓要复仇的刘琦。

“我……我们……”蔡夫人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

“夫人!”侍女惊呼。

蔡瑁猛地回头,只见蔡夫人身体软软倒下,金步摇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双目紧闭,面色青紫,竟是当场晕厥。

“快!快扶夫人下去!快,快叫医官啊!”蔡瑁嘶声喊道,声音已完全变调。

侍女和亲兵手忙脚乱抬起蔡夫人,匆匆下城。城头一片混乱,将领们面面相觑,士卒们交头接耳,军心已肉眼可见地溃散。

蔡瑁独自站在垛口前,看着城下。

刘琦还在那里,端坐马上,素白披风在秋风中飞扬。他身后,是肃杀的大军,是猎猎的旌旗,是荆州新的未来。

而蔡瑁身后,是摇摇欲坠的襄阳,是离心离德的守军,是晕厥的妹妹,是即将崩塌的一切。

秋风更劲,卷起城头尘土,迷了人眼。

蔡瑁忽然觉得,这襄阳的秋天,从未如此寒冷。正是:

荆襄久困豺狼佞,一怒投鞭汉水清。

欲知襄阳是战是降,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