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简昭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有些陌生又无比亲切的高大男人,忽然张开小胳膊,含糊不清地喊着:“爹……爹……抱……”
简宇的心都快化了。他将简承放下,小心翼翼地从蔡琰怀中接过女儿。小女儿身体软软的,带着奶香,乖乖地依偎在他肩头。他低头亲了亲女儿柔嫩的脸颊,又抬头看向妻子,千言万语,只化为一抹温柔的笑意和一句:“我回来了。”
蔡琰用力点头,泪水终于滑落,却是笑着的。
“夫君。”貂蝉牵着简舒窈走过来,盈盈下拜。
简宇空出一只手,扶起她:“蝉儿不必多礼。”他看向躲在母亲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怯生生看着自己的小女儿,蹲下身,目光与她平视,伸出手,声音放得格外柔和:“舒窈,不认识爹爹了?爹爹给你带了荆州的糖人哦。”
简舒窈眨了眨大眼睛,似乎在辨认,又似乎在犹豫。终于,对父亲的思念和“糖人”的诱惑战胜了害羞,她松开母亲的手,迈着小短腿,扑进了简宇怀里,小声唤道:“爹爹……”
“乖女儿。”简宇一手抱着简昭,一手搂住简舒窈,心中被填得满满的。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影子在廊下灯火的映照下,似乎微微地、不自然地扭动了一下,带着一种急切又有些委屈的意味。他不禁莞尔,知道影中的那位,怕是已经等得望眼欲穿了。
“外头凉,先进屋。”简宇对两位夫人道,抱着两个孩子,当先向温暖的屋内走去。蔡琰和貂蝉相视一笑,紧随其后。
厅内早已备好炭盆,暖意融融。精致的点心和热茶摆在案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简宇将孩子们放下,任由他们围着自己叽叽喳喳。
简承兴奋地讲着自己最近又认识了哪些字,背了哪些诗;简昭则咿咿呀呀地比划着,试图告诉父亲自己学会了走路;简舒窈虽然还有些害羞,但也小脸通红地拿出自己画的歪歪扭扭的“全家福”给父亲看。
蔡琰和貂蝉坐在一旁,看着父子父女互动,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烛光映照下,蔡琰端庄娴静,如空谷幽兰;貂蝉妩媚明艳,似盛世牡丹。两人气质迥异,却同样美得惊心动魄,此刻更添了几分为人妻、为人母的温柔光辉。
待孩子们玩累了,被乳母嬷嬷们哄着带去洗漱安歇,厅内终于安静下来。
蔡琰起身,走到简宇身后,伸出纤纤玉指,力道适中地为他揉捏着紧绷的肩颈。“夫君这半年,定是累坏了。”她的声音里满是心疼,“妾身瞧着你,都清减了些。”
简宇舒服地闭上眼,享受着妻子的服侍:“行军打仗,哪有不清减的。不过看到你们,看到孩子们都好好的,再累也值了。”
貂蝉端着一盏刚沏好的参茶走过来,轻轻吹了吹,递到简宇唇边:“夫君喝口热茶,暖暖身子。荆州那边……一切都还顺利吗?那位魏延将军,当真如传闻那般,能独战群狼?”
简宇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入喉,通体舒泰。“顺利。魏延确实是员难得的虎将,勇猛过人,更难得的是颇通韬略,是个可以独当一面的人才。就是性子太过桀骜刚直,需好好打磨一番。”
他略去了战场上的血腥与权谋算计,只挑了些风土人情和有趣的见闻说与她们听。
貂蝉倚着简宇坐下,将头轻轻靠在他肩头:“夫君平安归来,便是妾身和姐姐最大的福气。这半年,朝中虽有雪妹妹主持大局,公达先生、钟先生等尽心辅佐,一切安稳,但妾身与姐姐,无一日不悬心。”
蔡琰也轻声道:“是啊,每次有军报传来,无论好坏,总要提心吊胆许久,直到确认夫君无恙,方能稍稍安寝。”
听着妻子们温柔的絮语,感受着家的温暖安宁,简宇连日来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他左臂揽过蔡琰的腰,右手轻抚貂蝉的秀发,心中满是愧疚与柔情:“是我不好,让你们担心了。如今荆州已定,中原稳固,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当多留在长安,好好陪陪你们和孩子。”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简雪的声音响起:“兄长可歇下了?”
“雪儿?进来吧。”简宇应道。
简雪推门而入,已换下了那身庄重的大司马朝服,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家常襦裙,外罩同色半臂,青丝松松绾就,斜插一支简单的珠钗。褪去了朝堂上的威仪,此刻的她更像一个清丽的邻家少女,只是眉眼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沉稳与疲惫,显示着她的不同。
她向蔡琰和貂蝉微微欠身:“雪儿见过两位嫂嫂。”
“雪妹妹快坐。”蔡琰忙道,貂蝉也起身为她斟茶。
夜色渐浓,长安城沉浸在寂静之中。丞相府内,灯火通明的厅堂里暖意融融。简宇已换下朝服,与蔡琰、貂蝉、简雪围坐在一起,孩子们则被乳母们带下去休息了。炭火偶尔噼啪作响,茶香袅袅。
“兄长此次平定荆州,定是经历了不少惊险。”简雪捧着茶盏,目光沉静地看向简宇。蔡琰和貂蝉也关切地望向他,眼中满是心疼。
简宇温和地笑了笑,正欲开口,他身侧的烛光忽然摇曳了一下,又微微一晃,地面上的影子似乎荡开一丝极淡的涟漪。一道纤细窈窕的玄色身影,如同水墨晕染凝聚,悄无声息地自阴影中浮现出来,正是董白。
董白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乌发高束,瓷白的脸上带着几分久未见光的苍白,但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却亮得惊人。
她先是飞快地瞥了简宇一眼,那眼神里混合着委屈、幽怨,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能“出来”的雀跃。
她似乎刚从某种深沉的冥想或休眠中醒来,瓷白的脸上带着初离影域的些许恍惚,但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很快聚焦,她又略带幽怨地扫了简宇一眼,随即看向蔡琰、貂蝉和简雪,略显生硬地点头:“琰姐姐,蝉姐姐,雪姐姐。”
对于董白这种特殊的出现方式,蔡琰和貂蝉、简雪早已习惯。蔡琰只是温柔一笑,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小白来了,坐这儿,正说起荆州的事呢。”
貂蝉已娴熟地另取了一个干净茶盏,为她斟上热茶,柔声道:“妹妹在影域中久了,喝口热茶,缓缓神。”
简雪亦对董白微微颔首。她深知董白的特殊性与对兄长的重要性,是兄长身边最隐秘的护卫与助力,更是被兄长认可的妻子,只是因功法与过往,常居影域,不能常伴人前。她也了解这位“影中少女”性子虽有些孤僻执拗,但本性不坏,更是兄长身边一道隐秘的屏障。
董白抿了抿唇,在蔡琰身旁坐下,双手捧住温热的茶杯,指尖的凉意被驱散。她偷偷看向简宇,见他正含笑望来,目光温和,带着安抚,心头那点因“出来晚了”而生的细微别扭顿时散去不少。
董白抿了抿唇,在蔡琰身旁坐下,接过茶杯,指尖感受到瓷壁传来的暖意,一直有些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
她偷偷瞄了简宇一眼,见他正含笑看着自己,目光里带着安抚和鼓励,心头那份因为被“遗忘”大半晚而升起的酸胀感,顿时消散了不少。
“兄长此次坐镇荆州半载,虽未亲临战阵,但调度四方、安抚新附,想必也极耗心神。”简雪捧着温热的茶杯,目光沉静地看向简宇。蔡琰、貂蝉、董白亦颔首,眼中满是关切。
简宇笑了笑,神色舒缓:“还好。荆州局势初定,千头万绪,所幸文和(贾诩)、子扬(刘晔)等皆乃干才,又有伯符(孙策)、孟起(马超)从旁协助,诸事推进还算顺利。”
“其实也没他说的那么轻松。”简宇话音还未落下,董白就忽然开口,声音清脆。见众人目光看来,她挺了挺背,继续道,“刚到襄阳那会儿,虽然刘琮投降了,但底下那些荆州旧将、地方豪强,心思多的很。于禁将军整顿防务,没少碰到软钉子。还有那些宗贼,躲在深山湖泽里,不时出来骚扰。孙策将军那次带兵进山清剿,差点中了埋伏,幸亏周泰将军拼死护卫才脱险。”
她身处影域,与简宇意念相通,又常在简宇独处或安全时出来片刻,对许多细节知晓甚详。此刻说来,虽语气平静,但其中暗藏的波折与风险,却让听者动容。
蔡琰听得微微握紧了手帕,貂蝉亦是屏息。简雪则眸色微凝,思索着其中关节。
“还有啊,”董白看向简宇,眼里带着点不赞同,“在江陵的时候,为了稳定人心,接见那些荆州大族名士,连着好几天从早到晚,说那么多话,耗神得很。晚上还要批阅从长安和各地送来的公文,经常到后半夜。劝他早些歇息,总说‘看完这份就好’。” 这话里带着她独有的、不易察觉的关切与心疼。
蔡琰闻言,轻叹一声,看向简宇:“夫君总是不知爱惜自己。” 貂蝉也柔声道:“政务虽重,也需张弛有度,身子要紧。”
简宇无奈摇头,对董白道:“哪有你说得那般严重。文若(荀彧)、公达(荀攸)他们在长安总理大局,送来皆是提要,已省我许多心力。荆州之事,有文和等人操持,我不过总揽而已。”
董白微微撇嘴,没再反驳,但眼神分明写着“我可都看见了”。她转向蔡琰和貂蝉,又道:“不过后来就好多了。徐荣将军稳住了南阳防线,吕布将军的并州骑兵对荆州各地也是震慑。马超将军虽然年轻,但做事雷厉风行,帮于禁将军整治军纪,很有效果。那些大族看到局面稳了,也就老实不少。”
她将半年来简宇如何统筹调度、麾下文武如何各司其职、荆州如何一步步从归附到初步安定的过程,结合自己的见闻,娓娓道来。少了战阵厮杀的惨烈,多了政事军务的繁琐与博弈,却更显治理之不易。
“那位刘琮公子,后来如何安置了?” 简雪问了个具体的问题。
这次是简宇回答:“封了个虚衔的侯爵,赐了宅邸田产,然后让他来京城荣养了。其母蔡氏及其家眷也跟着他一起来,至于蒯家等士族,只要安分,富贵可保。”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
董白补充道:“那些士族的人起初还有些不安分,被敲打了几次,又见贾诩先生手段厉害,现在都老老实实了。” 她提到贾诩时,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显然对那位“毒士”印象深刻。
“对了,” 董白想起什么,看向简宇,眼里带了点好奇,“那个叫魏延的,就是你在襄阳提拔的那个都尉?我看他性子挺傲的,本事很大吗?”
简宇点头:“此人确有大将之才,勇猛善战,更难得有些谋略,只是性情孤傲,需磨砺一番。假以时日,或可独当一面。” 他并未多说,但评价已是不低。
众人又聊了些荆州风物、长安趣事。董白虽大部分时间在影域,但通过简宇,对外界并非一无所知,偶尔也能插上几句话,气氛融洽。蔡琰和貂蝉看着董白说话时眼中闪烁的光彩,心中了然。
这大半年,在陌生的荆州,在繁忙的政务军务间隙,至少还有小白以这种特殊的方式陪伴着夫君,知晓他的辛劳,或许也能在他疲惫时给予无声的支持。这么一想,对董白更多了几分怜惜与接纳。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传来隐隐的更鼓声。
简雪放下茶杯,起身道:“兄长,两位嫂嫂,小白,时辰不早,我该回府了。你们也早些歇息。”
简宇和三位妻子起身相送。董白看着简雪,认真道:“雪姐姐,夜里路黑,小心些。”
简雪脚步微顿,看了董白一眼,清冷的眸光柔和了一瞬:“嗯,多谢小白。你们也早点休息。”
送走简雪,内厅里便只剩下简宇与蔡琰、貂蝉、董白四人。夜色已深,烛光将四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在一起。
蔡琰柔声道:“夫君,安歇吧。寝具都已备好了。”
貂蝉也点头:“热水一直备着,夫君可要沐浴解乏?”
董白站在一旁,看着蔡琰和貂蝉自然而然地围绕着简宇的起居安排,嘴唇微动,手指无意识地捏住了自己的袖口。
她知道自己也应该在此列,但常年的隐匿习惯和对“正常”夫妻生活的些许陌生,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
简宇将她的细微无措看在眼里。他走到董白面前,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董白的手微凉,被他温暖的手掌包裹住,轻轻一颤,却没有挣脱。简宇温声道:“小白也累了。影域修行虽好,但也需真正安眠放松。今晚,我们一起。”
他的话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蔡琰和貂蝉也走过来,蔡琰挽住简宇另一只手臂,对董白温柔笑道:“是啊,妹妹,一起吧。你的枕褥,我都让她们备着呢,熏了你喜欢的安神香。”
貂蝉则亲昵地挽住董白的胳膊:“走吧,妹妹,你上次说想知道那幅新绣样的针法,明日我教你。”
董白看着简宇温和而坚定的目光,又感受到蔡琰和貂蝉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亲近与接纳,心中那片因常年孤影而产生的坚冰,似乎在这一刻被暖流融化。
她鼻尖微酸,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几不可闻,但被简宇握住的手,却反过来紧紧回握了一下。
四人不再多言,一起步入温暖的卧房。房间宽敞,一张宽大的雕花拔步床足以容纳。烛光柔和,锦帐低垂,空气中弥漫着安宁静谧的气息。
简宇沐浴更衣后,换上柔软的寝衣。蔡琰、貂蝉和董白也各自梳洗完毕,卸下钗环,换上寝衣。蔡琰端庄,貂蝉柔媚,董白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三人气质迥异,却在昏黄的烛光下展现出不同的美感。
四人同榻而眠。简宇睡在最中间,蔡琰在他左侧,貂蝉在右侧,董白则稍显迟疑后,在貂蝉的外侧躺下。床铺宽大柔软,并不拥挤。
简宇展开手臂,蔡琰便自然地依偎进他左臂弯,将脸贴在他肩头。貂蝉靠在他右侧,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董白起初躺得有些僵硬,背对着他们,但很快,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落在她肩上,是简宇的手,带着安抚的力度。
董白身体微微一颤,缓缓放松下来,犹豫了一下,终究是翻过身,向里挪了挪,虽然没有像蔡琰貂蝉那般亲密依偎,但距离已然拉近,能清晰感受到身侧传来的温暖气息,以及那令人安心的、属于简宇的淡淡冷冽松香。
烛火被蔡琰轻轻吹灭,只余窗外皎洁的月光,透过窗纱,洒下朦胧的清辉。
没有人说话。分离半年的思念,重聚的喜悦,对未来或许隐隐的担忧,以及此刻这来之不易的、四人共享的安宁,都在无声中流淌。彼此的体温,清浅的呼吸,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的淡淡馨香,交织成一张温柔而坚实的网,将所有的疲惫、算计、风险都隔绝在外。
“睡吧。” 黑暗中,简宇低沉柔和的声音响起,分别在蔡琰和貂蝉的发顶落下轻吻,也对着董白的方向,低声道:“小白,晚安。”
“……嗯,晚安。” 董白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然。
蔡琰和貂蝉也低低回应了。很快,身边三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悠长,进入了梦乡。
简宇在黑暗中睁着眼,感受着身侧传来的温暖与依赖,心中一片宁静与充实。他知道,明日朝阳升起,他依旧是那个需要平衡朝堂、俯瞰天下、执掌乾坤的丞相。
但是在此刻,在这深沉静谧的夜色里,在妻子们均匀的呼吸声中,他没有那些复杂的身份,只是她们的丈夫罢了,是她们可以安心依靠的归宿。这份安宁,也是他所有力量与决心的源泉。
而在床榻不远处的地面上,那片属于他的、深邃的阴影,似乎也完全平静下来,与房间内的黑暗融为一体,默默守护着这一室的温馨与沉眠。正是:
影守情深安内帏,椒房暗影两相随。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