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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铁骑惊破五斗梦(2 / 2)

“父亲切莫如此说。”张琪瑛在他身边跪下,握住父亲冰凉的手,“简宇奸诈,用的是下作手段,非战之罪。父亲坚守不出,正是老成持重之道。只要我汉中上下齐心,紧守门户,简宇纵有百万大军,又能奈我何?”

女儿的话让张鲁心中稍慰,但那股烦躁和无力感却挥之不去。他叹口气:“话虽如此,可军中怨气日盛,杨昂等人求战心切……为父只怕,久守生变啊。”

“父亲,”张琪瑛忽然压低声音,“女儿近日读《道德经》,有云:‘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又云:‘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简宇之势,如今如洪水猛兽,看似刚强无匹。父亲何不暂避其锋,示之以弱?或许,可遣一能言善辩之士,前往长安,卑辞厚礼,暂且安抚,以换来日转圜之机?”

张鲁猛地看向女儿,眼中光芒闪烁。示弱?求和?这念头他不是没动过,但身为一军统帅,一方诸侯,五斗米道的师君,主动向人低头,这脸面……可是,比起基业存亡,脸面又值几何?阎圃也提过类似建议。

“容为父……再想想。”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将已经微凉的汤羹一饮而尽。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中,却化不开胸中那块郁结的寒冰。

秦岭的脊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一条沉睡巨龙的背脊。山林褪尽了残冬的枯槁,换上了浓得化不开的翠色。潺潺溪流因雪水与春雨而丰盈,在石间奔跃,发出欢快却略显急促的鸣响,仿佛也感应到了这片土地下潜藏的躁动。

若在往年,此时的山道上该有驮着货物的商队铃铛叮咚,田间地头该有农夫吆喝耕牛的声音。然而今年,自沮水至褒水,再至汉水上游,数百里山野关隘之间,弥漫着的却是一种被反复搓揉后的、深沉的倦怠,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的沉闷喘息。

整整两个月的“默契”对峙,已将那根名为“警惕”的弦,从最初的紧绷欲断,磨成了如今松垮疲沓的模样。阳光依旧每日升起,照耀着沮县、河县、褒中各处关隘营寨上依旧林立的旌旗,以及垛口后那些依旧持戈而立的士卒身影。

可若走近细看,便能发现许多触目惊心的细节:旗帜边缘被风雨侵蚀得有些破旧,却无人想起更换;哨兵的眼神不再锐利如鹰,反而多了茫然与习惯性的空茫,有时甚至倚着冰冷的墙砖,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巡哨的队伍走过熟悉的路线,脚步少了铿锵,多了拖沓,队正偶尔的呵斥也显得有气无力;营寨外围的拒马鹿角,木刺被风雨磨钝了些,也未见及时加固修整。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临战的肃杀,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日复一日等待“例行公事”结束的沉寂。

“狼来了”的呼喊,在重复了六十个日夜后,终于失去了它最初惊心动魄的力量,沦为背景里一道令人厌烦却不得不忍受的噪音。

五月初七,辰时,阳平关以北五里。

晨雾已散,初夏的阳光有些晃眼。张绣勒马于一处缓坡,身后是静静肃立的两千五百西凉铁骑。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乌光,战马偶尔打着响鼻,刨动地面,显示出压抑的力量。

他眯起眼,望向南方那座扼守山谷的雄关。阳平关的轮廓在清晰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巍峨,但关墙上的动静,却与这险要地势有些不符。

没有密集跑动的身影,没有频繁挥舞的令旗,甚至……连往日那种虽然厌倦但至少齐整的列队戒备都有些松散。垛口后的守军稀稀拉拉,许多身影只是杵在那里,如同田间的稻草人。拒马和鹿角依旧在那里,但似乎少了往日那种随时准备迎接冲击的紧绷感。

“将军,看来和之前探报一样,守军确实懈怠了。”副将低声说道。

张绣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抬起右手,向前一挥。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两千五百铁骑开始缓缓前进,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马蹄踏地声逐渐汇聚成沉闷的雷鸣,烟尘在队伍后方扬起。

这个距离,这个动静,若是两月前,关墙上早已警锣大作,弓弩上弦,滚木礌石预备。但今天……

张绣紧紧盯着关墙。他看到一些守军似乎被这比往日更浩大的声势惊动,开始指指点点,也有军官模样的人在垛口后走动,似乎在呼喝。但整体的反应速度,慢得令人吃惊。没有急促的集结鼓,没有成排的弓箭手迅速就位,更没有那种大敌当前的肃杀气氛。

队伍前进到距离关墙约三里的地方,已经进入强弩的有效射程边缘。张绣抬手,全军再次停驻。这个距离,挑衅意味十足。

关墙上终于有了更明显的骚动。更多的人影出现在垛口后,依稀能看到弓箭手在张弓。但那种张弓的速度和瞄准的专注度……张绣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稀稀拉拉的箭矢射了下来,绝大多数甚至飞不到一半距离就无力地坠落。

“就这种反应?”张绣喃喃自语,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他没有下令攻击,也没有立刻撤退,就这么让大军静静地与关墙对峙。

一刻钟过去了。关墙上除了继续一些迟缓的调动和零星的、无力的箭矢,再无其他有效反应。没有大军出关迎战的迹象,没有紧急加固防御的繁忙,甚至连骂战挑衅的人都显得有气无力。

“够了。”张绣猛地调转马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华雄!”

“末将在!”如同铁塔般的华雄策马上前,眼中早已燃起战火。

“你带本部在此继续监视,做出随时可能进攻的姿态,但我不回来,绝不真正接战!”张绣快速下令,“我要立刻回禀主公!”

“明白!”华雄舔了舔嘴唇,狠狠点头。

张绣再不犹豫,只带数十亲卫精骑,脱离本阵,向着北方来路疾驰而去,马蹄扬起一路烟尘。

辰时三刻,阳平关以北三十里,简宇中军大营。

“报——!张绣将军急报!”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急促。大帐内,简宇正在与贾诩、荀攸对着地图低声商议,魏延、于禁、徐晃、张合等将肃立两旁。

“讲。”简宇抬起头,目光平静。

张绣大踏步进入帐中,甲叶铿锵,单膝跪地,抱拳道:“启禀主公!末将奉命率两千五百铁骑抵近阳平关下三里处,反复挑衅逾一刻钟!守军反应异常迟缓,戒备松懈,号令不齐,箭矢稀疏无力!观其态势,确已疲沓不堪,警惕之心尽丧!此乃天赐良机,末将请命,即刻率部猛攻,必为主公一举拿下此关!”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简宇身上。

简宇站起身,走到帐口,望向南方天际,那里是阳平关的方向。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感受风中的讯息,又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那眼神深邃而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令全军。”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沉稳,“张绣、华雄所部西凉铁骑,为先锋,即刻对阳平关发起总攻!不惜代价,以最快速度,破关!”

“魏延、于禁!”

“末将在!”

“率你二人本部精锐步卒,紧随先锋之后,一旦关门洞开,即刻杀入,肃清关内,扩大战果!”

“徐晃、张合!”

“末将在!”

“护住大军两翼,警戒敌军援兵,截杀溃敌!”

“其余诸将,随我中军压阵!”

一道道命令流水般下达,简洁而清晰。帐内气氛瞬间绷紧到极致,杀气弥漫。

“末将领命!”众将齐声怒吼,声震帐顶,随即鱼贯而出。

张绣眼中燃起熊熊战意,向简宇重重一抱拳,转身冲出大帐。很快,营中响起了连绵的号角与震天的战鼓,二十万大军如同沉睡的巨兽,彻底苏醒,开始向南方那座雄关,亮出它锋利的爪牙。

真正的雷霆一击,开始了。

寅时末,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阳平关如同一头匍匐在群山隘口的巨兽,沉默地吞吐着稀薄的雾气。这座雄关的确不负其名,关墙高达近十丈,以巨大的青石垒砌,接缝处用米浆混合黏土浇灌,坚固无比。

墙体依着险峻的山势蜿蜒,一端嵌入刀削斧劈般的绝壁,另一端则探入波涛汹涌的沮水,真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经过历代修葺,关墙上箭楼、马面、藏兵洞一应俱全,滚木礌石堆积如山,火油铁汁在釜中悄然凝结。

在正常状态下,即使十万大军猛攻,没有数月时间和巨大伤亡,也休想撼动其分毫。

然而此刻,这座雄关却沉浸在一种反常的宁静里。除了必要的哨位和偶尔走过的一两队巡夜士兵沉重的脚步声,大部分守军仍在沉睡,或是蜷在营房角落,就着微弱的灯光,进行着每日清晨例行的、半梦半醒的等待——等待那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但注定会来的马蹄声和箭矢破空声,然后例行公事般地登城、戒备、目送对方离去、解散。两个月的循环,已将这个过程刻入了骨髓,也消磨了所有临敌应有的锐气。

关楼内,值夜的校尉王焕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他值的是下半夜的班,此刻正是最困顿的时候。案几上的油灯灯芯结了花,光线昏暗摇曳。他提起小铁钎,不耐烦地拨弄了一下,溅起几点火星。

两个月了,每天如此。起初的紧张、愤怒、屈辱,早已被无尽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荒谬的荒诞感取代。敌军就像一群设定好时辰的幽灵,准时出现,准时消失,不给你任何实质性打击,却也不让你有片刻安宁。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感觉,比真刀真枪打一场硬仗更折磨人。

“王头儿,您说……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旁边一个年轻的亲兵忍不住小声抱怨,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矛杆,“天天这么熬着,比真打一仗还累人。我昨晚梦到咱们冲出去,跟那帮龟孙子真刀真枪干了一场,痛快!可一醒来,嘿,还得在这儿杵着。”

王焕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做梦!师君有令,谁敢出战,军法从事!杨昂将军那么大火气,不也得憋着?忍着吧,等简宇那老贼自己熬不住了退兵,或者……”他压低了声音,“等哪天师君改了主意。”

亲兵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就在这时,关墙东北方向的了望塔上,传来一阵略显迟疑、甚至带着点惯例化的喊声:“东北方向——有动静——烟尘——”

王焕精神一振,又迅速萎靡下去,只是习惯性地站起身,一边披甲一边嘟囔:“又来了……今天轮到张绣还是徐晃?就不能让老子睡个安稳觉……”他慢吞吞地走出值房,登上关楼顶层。副将和几名哨兵已经在那里了,正朝着东北方张望。

天色正是将明未明之时,东方天际仅有一线鱼肚白,大部分天空还是深邃的墨蓝。群山轮廓如巨兽蹲伏,而在东北方一条蜿蜒的山道尽头,一股黄褐色的烟尘正贴着地面升腾、弥漫,在晨雾中显得朦胧而厚重,正不疾不徐地朝着关墙方向推移。

副将眯着眼看了半晌,语气带着不确定:“这次的烟尘……似乎比往日要大些?不像只有千把人的样子。”

王焕也凝神望去,心头那根松垮的弦微微绷紧了一下,但随即又被两个月的惯性思维压了下去。他撇撇嘴:“许是张绣那厮多带了些人?想吓唬咱们?哼,虚张声势罢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提高了声音下令:“传令!各部戒备!弓弩手上墙!动作都快着点!” 命令被一层层传递下去,关墙上响起一阵略显凌乱和拖沓的脚步声、甲叶碰撞声。士卒们揉着惺忪睡眼,拖着兵器,陆续进入各自的防御位置,很多人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睡意和被吵醒的不耐烦。

他们没有立刻张弓搭箭,也没有立即搬运滚木礌石,只是站在那里,望着越来越近的烟尘,眼神里多是麻木和一种“又来了”的厌倦。两个月来,每一次都是这样开场,然后雷声大雨点小地结束。这一次,又能有什么不同呢?

关下,约三里处,一处缓坡之后。

张绣一身玄甲,外罩黑色战袍,手提金枪,望着关上那虽然加强了戒备,但明显透着一股懈怠和迟疑气氛的守军,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

“华将军,看见了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关墙上那些守军,站没站相,甲胄不整,弓弩手就位的速度比乌龟爬还慢!主公神算,这两个月的‘功夫’,果然没白费!这帮龟孙子,彻底被咱们耍疲了、耍懈了!”

他身旁,如同半截铁塔般的华雄,正用一块磨刀石,慢条斯理地打磨着他那柄令人望而生畏的厚背大砍刀。刀刃在熹微的晨光下反射出幽幽的冷光。

闻言,他抬起铜铃般的眼睛,瞥了一眼雄关的轮廓,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声音如同闷雷滚动:“嘿嘿,瞧见啦!那帮软蛋,怕是还以为咱们跟之前一样,来陪他们耍把戏呢!今天,俺老华这把刀,可得好好开开荤,砍他个人头滚滚,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嗜血光芒。

他们身后,是静静肃立的三千西凉铁骑。与之前执行袭扰任务的轻骑不同,这是真正的攻坚锐卒。人马皆披重甲,在渐亮的天光下泛着沉沉的乌黑光泽,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骑士们面甲低垂,只露出冰冷坚定的眼神,手中长矛如林,矛尖斜指苍穹,散发着凝若实质的杀气。

战马也被甲,只露出眼睛和四蹄,不安地刨着地面,喷出团团白气。整个军阵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只有金属冰冷的摩擦声和战马压抑的响鼻,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默压力。

张绣深吸一口气。清晨的空气清冽,带着泥土、青草和远处山林特有的芬芳,也夹杂着三千铁骑人马身上淡淡的汗味和金属气息。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东方的鱼肚白正在迅速扩散,驱散着最后一丝夜色。时辰,差不多了。

他缓缓举起手中那杆镔铁打造的金枪,枪尖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没有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将胸中积攒了两个月的憋闷、戏耍敌军得计的兴奋、以及破关建功的渴望,化作一声震动山野的咆哮:

“西凉的儿郎们——!”

三千双眼睛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这两个月,咱们陪着关上的缩头乌龟耍够了!今日,主公亲率二十万大军就在我们身后看着!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的时候到了!” 张绣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在寂静的清晨传得极远,“让这群汉中鼠辈,用他们的血,记住我西凉男儿的名字!让这阳平关,成为我等建功立业的垫脚石!破关——!”

“破关!破关!破关!”

三千人齐声怒吼,声浪如同平地惊雷,骤然炸响,悍然撞向巍峨的关墙!那声音不再是往日袭扰时的呼哨与马蹄杂音,而是整齐划一、充满毁灭意志的战争咆哮!关墙上的尘土被这声浪震得簌簌落下,不少守军被骇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王焕在关楼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杀意的怒吼惊得心脏猛地一缩!不对劲!这气势,这声威,绝不是往日那些骚扰的游骑能有的!他扑到垛口,极目远眺,只见那股烟尘骤然加速、变得浓烈,如同一条苏醒的土龙,朝着关墙猛扑过来!烟尘前端,已能清晰地看到如林的矛尖和反射寒光的铁甲!

“敌袭!是真攻!全军戒备——放箭!快放箭!滚木礌石准备!” 王焕的嘶吼声变了调,充满了惊惶。他猛地抽出佩刀,敲打着身边的铜锣,刺耳的锣声响彻关墙。

然而,两个月的“狼来了”早已摧毁了守军应有的应急反应速度。命令的传递出现了可悲的迟滞和混乱。

弓弩手慌忙地寻找箭矢、调整弓弦,动作笨拙;负责滚木礌石的士卒从打盹中惊醒,手忙脚乱地去解固定绳索;更多的士兵则茫然地站在原地,似乎还没从“例行骚扰”切换到“真正攻城”的思维中扭转过来。

关墙上响起一片嘈杂的呼喊、斥骂和混乱的脚步声,却缺乏那种面临灭顶之灾时应有的、高效而致命的秩序。

就这么一刹那的混乱和迟滞,对于蓄谋已久、蓄势待发的西凉铁骑而言,已是绰绰有余的致命空档!

“华雄!破门!” 张绣金枪前指,声如裂帛。

“交给俺了!” 华雄狂吼一声,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一夹马腹,胯下那匹同样披着厚重马甲的黑色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随即如同离弦之箭般狂飙而出!

他身后,三千铁骑轰然启动,马蹄声瞬间汇聚成淹没一切的恐怖雷鸣,大地在这钢铁洪流的践踏下剧烈颤抖!他们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关外游弋射击,而是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锥,以最狂暴、最直接的姿态,狠狠撞向阳平关那看似坚不可摧的胸膛!

速度!无与伦比的速度!重甲骑兵的冲锋,在这段不长的平缓坡地上,竟展现出了惊人的冲击力,眨眼间就已冲过半程!

关墙上稀稀拉拉的箭矢终于射了下来,大部分绵软无力,射程不足,歪歪斜斜地落在骑兵冲锋路径的前方空地上。少数强劲的弩箭射中了冲锋在前的骑士或战马,发出“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但沉重的铁甲提供了有效的防护,除非被床弩直接命中要害,否则难以造成致命伤害。偶有战马被射中倒地,却丝毫不能阻挡这钢铁洪流的推进势头,反而被后续的铁骑无情踏过!

“放箭!快放箭!射死他们!” 王焕眼珠都红了,声嘶力竭地吼叫,亲自抢过一张强弓,一箭射去,却只是在一个骑士的肩甲上溅起一溜火星。

太迟了!西凉铁骑的速度远超守军的反应!当第一波有效的箭雨终于较为密集地落下时,冲锋的锋锐已经狠狠撞上了关墙之下,进入了守军弓弩射击的死角!

“云梯!钩索!上!” 华雄的咆哮在关墙下回荡,盖过了所有的喊杀和箭矢破空声。他本人更是彪悍绝伦,在战马即将撞上关墙基座的瞬间,竟从马背上猿猴般跃起,单手抓住一处城墙砖石的缝隙,另一只手将沉重的厚背砍刀咬在口中,四肢并用,如同壁虎般向上迅猛攀爬!其动作之敏捷,力量之强悍,完全不像一个身披重甲的猛将,看得关墙上下的敌我双方都目瞪口呆!

与此同时,数十架简易却坚固的云梯被迅速架起,顶端带着铁钩,死死扣住垛口。更多的骑兵下马,以巨大的包铁盾牌结成龟甲阵,掩护着数十名膀大腰圆的壮汉,扛着需要四人合抱的沉重撞木,“嘿哟!嘿哟!” 地喊着号子,开始猛烈撞击那扇包着厚铁皮、看似坚不可摧的关门!

“咚——!咚——!咚——!”

撞木与铁门每一次接触,都发出沉闷如巨兽心跳般的巨响,震得关墙上的守军心胆俱裂!门后的顶门柱和沙袋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簌簌落下。

“滚木!砸下去!砸死他们!” 王焕和几名军官疯狂地指挥着。终于有一些滚木礌石被推下关墙,带着呼啸的风声砸落。下方的西凉军举盾硬扛,盾牌碎裂、骨骼折断的可怕声音夹杂在怒吼与惨叫中响起,但更多的士兵悍不畏死地补充上来,撞击城门的节奏甚至没有被打乱!一架云梯被滚木砸中,梯身断裂,上面的士兵惨叫着坠落,但立刻有新的云梯搭上!

混乱,前所未有的混乱在阳平关头彻底爆发!两个月松懈导致的恶果,在这一刻显露无遗:指挥系统近乎失灵,各级军官找不到自己的士兵,士兵也找不到长官;防御设施准备不足,火油铁汁需要时间加热,滚木礌石的堆放位置不合理,取用不便;最致命的是士气,长期的疲沓和麻木,使得面对这真正致命的猛攻时,许多守军的第一反应不是拼死抵抗,而是茫然和恐惧!

当华雄那如同地狱魔神般的身影第一个跃上垛口,沉重的砍刀带着凄厉的风声横扫,将三名试图围攻他的守军连人带兵器拦腰斩断,腥热的鲜血泼洒在城墙青石上时,附近一片区域的守军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了!

“破关者,华雄是也——!” 雷霆般的咆哮伴随着血肉横飞的恐怖景象,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魔鬼!他是魔鬼!”

“挡不住了!逃啊!”

哭喊声、惨叫声、兵器坠地声、绝望的哀嚎声混杂在一起。原本就松散的防线,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瞬间支离破碎。无数守军丢下武器,转身向关内逃窜,互相推搡、践踏,将本就混乱的局面推向更深的深渊。

张绣紧随华雄之后跃上关墙,虎头金枪化作点点寒星,精准而狠辣地挑杀着任何试图组织抵抗的军官和悍卒。他身后,精锐的西凉勇士如同潮水般涌上城头,迅速扩大突破口,并向两侧席卷。

王焕目眦欲裂,他知道,关墙一旦被突破一点,以目前守军的士气和组织度,全线崩溃只是时间问题。他拔出佩刀,带着最后几十名亲卫,红着眼扑向正在大砍大杀的华雄:“弟兄们!跟这贼子拼了!为了汉中!为了师君!”

华雄正杀得兴起,见状狂笑一声,不闪不避,挥刀迎上!刀光如匹练般卷过,王焕手中精钢打造的佩刀竟被一刀斩断!刀势未尽,狠狠劈入王焕的胸甲!骨骼碎裂的刺耳声音中,王焕狂喷鲜血,倒飞出去,眼见不活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员试图在瓮城附近组织巷战、迟滞敌军的内营守将杨任,也被张绣盯上。杨任武艺不弱,但在心胆已寒、又遇张绣这等猛将的情况下,勉强支撑了七八个回合,便被张绣一记虚晃后接疾刺,冰冷的枪尖精准地穿透了他喉间的甲叶缝隙!杨任捂着喷血的喉咙,嗬嗬作响,眼中满是惊愕与不甘,仰天倒下。

两员重要守将的接连阵亡,彻底宣告了阳平关抵抗意志的终结。关门在一声巨响和木屑纷飞中,被巨大的撞木生生撞开!沉重的门板向内倾倒,扬起漫天尘土。

“关破了!阳平关破了——!”

绝望的呼喊如同瘟疫般在关内每一个角落蔓延。残存的守军再无战意,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只求远离身后那群如狼似虎的西凉杀神。

当张绣和华雄的大旗,并排插上阳平关最高处的箭楼旗杆,迎着初升的朝阳猎猎飞舞时,这场破关之战,从发动攻击到彻底控制关门,用时不到一个时辰。曾经被誉为不可逾越的天险,在长达两个月的心理腐蚀和这猝不及防的雷霆一击下,竟显得如此脆弱。

张绣站在血迹斑斑、尸横遍地的关楼之上,拄着金枪,微微喘息。汗水混合着敌人的血水,从他额角滑落。他望着关内四处升起的黑烟、仓皇逃向南方山野的零星溃兵,以及关墙上逐渐被己方士兵控制的各个要点,长长地、畅快地舒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对正提着滴血大刀、意犹未尽地踢开脚边尸体的华雄笑道:“华将军,今日这首功,主公面前,你我可是当仁不让了!”

华雄抹了一把溅满血污的虬髯,瓮声大笑,声震屋瓦:“痛快!真他娘的痛快!张绣兄弟,跟着主公打仗,就是料得准,打得狠!过瘾!”

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将金色的光辉洒满关墙,也照亮了那面缓缓升起的、巨大的玄色“简”字帅旗。旗帜在风中舒展,仿佛在宣告一个新时代的来临,也宣告着汉中门户的洞开。

不久,关外大地传来了另一种声音。那不是骑兵冲锋时的急促雷鸣,而是更加沉浑、更加厚重、仿佛大地本身在移动的轰鸣——那是无数脚步、马蹄、车轮碾压地面汇聚成的恐怖声响。

地平线上,先是出现了猎猎招展的各色将旗、军旗,随后是如林般推进的长矛戈戟,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寒光,再后面,是黑压压、无边无际的步兵方阵,如同缓缓推进的玄色潮水,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向着洞开的阳平关涌来。

中军大纛之下,简宇身披金甲,外罩玄色蟠龙纹战袍,骑在神骏非凡的赤兔马上,遥望着关楼上飘扬的己方旗帜和那面醒目的“简”字大旗,脸上露出一丝淡然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传令全军,”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透过沉重的脚步声传遍前军,“有序入关,不得扰民,不得劫掠。张绣、华雄二将,率先登破关之大功,记为首功,战后重赏。”

命令被迅速传递下去。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从入关的先头部队响起,迅速蔓延至整个正在行进的大军。二十万人的欢呼,如同天崩地裂,震得群山回响,也让那些逃入山林的阳平关溃兵,感到彻底的绝望。

雄踞秦蜀咽喉,被誉为“蜀之咽喉”的阳平关,就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初夏清晨,在守军长达两个月的心理懈怠和短短一个时辰的物理猛攻下,易主了。它的陷落,不仅在于关墙被攻破,更在于那根维系防御的“心防”,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无形侵蚀中,悄然崩塌。

几乎在阳平关被攻破、简宇大军开始入关的同一时刻,南郑,天师府。

时近午时,阳光透过精致的雕花木窗,在偏厅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厅内焚着淡淡的檀香,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沉闷与压抑。张鲁一身杏黄色八卦道袍,头戴莲花冠,手持玉麈,坐在主位,却明显有些心神不属。

他的眼皮微微耷拉着,眼袋浮肿,深重的黑眼圈即便用脂粉也难以完全遮掩,捻动玉麈的手指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轻颤一下。不过两月,这位昔日颇具仙风道骨的“师君”,竟似苍老了十岁,鬓边赫然多了许多刺眼的银丝。

下首坐着三人。其弟张卫,一身戎装,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显是心中焦躁。谋士阎圃,面容清癯,穿着朴素的深蓝色儒袍,正襟危坐,目光低垂,盯着面前案几上的茶杯,仿佛能从茶汤里看出天下大势。

而掌管钱粮度支的心腹杨松,则是穿着锦缎圆领袍,,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用眼角余光瞟着张鲁的脸色,额角隐有汗渍。

他们正在商议的,是如今汉中最为头痛也最为枯燥的议题:如何在维持北线、西路庞大防务开销的同时,不耽误即将全面展开的春耕,并保证南郑城内的物价平稳、人心安定。议题琐碎而现实,每一笔钱粮的调度都牵扯着前线士气和后方稳定,让人倍感压力。

“……武都方向,细作最新回报,魏延、于禁所部依旧每日操练不休,打造的云梯、冲车已堆积如山,但……”张卫汇报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依旧没有进一步动向,似乎……仍在观望。”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兄长晦暗的脸色,继续道:“北线诸关,徐晃、张合、张绣三部骑兵,袭扰依旧,但据杨昂、杨任报,近来频率似乎有所降低,有时隔一两日才来一次,声势也不如以往。士卒们……嗯,总算能稍微喘口气。” 他刻意略去了前线将领日益高涨的怨气和士卒普遍懈怠的实际情况。

杨松立刻接口,声音带着圆滑和一丝如释重负:“师君,若是北线压力能稍减,库府这边也好周转些。这两个月来,仅是箭矢损耗、额外粮秣、将士犒赏,便已支出巨万,各地仓廪……咳,都有些吃紧啊。眼看春耕在即,种子、农具、耕牛都需调配,若再如此下去,恐伤及民生根本,动摇我汉中根基啊。”

他搓着手,脸上挤出忧虑的神情,“是否……可酌情缩减一些不必要的军需用度?比如,非一线守军的口粮,或可略减一二?又或者,犒赏的频率……”

“不可!” 一直沉默的阎圃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决。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杨松,又转向张鲁,“杨治中此言差矣!此时正当生死存亡之秋,简宇奸诈,其袭扰频率降低,安知不是麻痹我军之计?意在诱使我等松懈!前线将士日夜戒备,枕戈待旦,已然辛苦,若再削减用度,岂不寒了将士之心?一旦军心有变,阳平关有失,则万事皆休!钱粮事小,存亡事大啊师君!” 他说得有些急,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潮红,忍不住掩口咳嗽了几声。

张鲁被这咳嗽声拉回些许神智,有些烦躁地挥了挥玉麈,打断了杨松欲要辩驳的话头:“好了,都别吵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深深的倦意,“杨松,库府再紧一紧,务必先保障前线供应,春耕之事……也需筹措,不可荒废。”

“公圃,”他看向阎圃,眼神复杂,既有倚重,也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不耐,“你也稍安勿躁,杨昂、杨任虽勇,并非无谋之辈,阳平关险固异常,粮草充足,简宇纵然奸猾,想要破关,也非……易事……”

他的话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仿佛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这两个月,他夜不能寐,食不知味,脑海里反复回旋着北线的袭扰、西路的佯动、库府的告急、将领的怨言、还有简宇那深不可测的用兵之道。

他感觉自己就像暴风雨中一叶颠簸的小舟,四面八方都是惊涛骇浪,却看不到任何可靠的港湾。坚守?还能守多久?出击?拿什么出?向简宇求和?对方会接受吗?就算接受,代价又是什么?五斗米道的基业,张家的地位……

各种念头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让他心力交瘁。此刻听着弟弟和臣下这些毫无新意的争吵,更觉烦闷欲呕。他端起茶杯,想借温热的茶水压下心头的烦躁,却发现手抖得厉害,茶水溅出了几滴,落在杏黄色的道袍上,留下深色的污渍。

就在他放下茶杯,准备说些什么结束这场令人窒息的会议时——

厅外,一阵极其慌乱、完全失去章法、几乎是连滚爬爬的脚步声,伴随着惊恐万状、嘶哑变调的哭嚎声,由远及近,如同地狱传来的丧钟,猛然撞碎了偏厅内沉闷的空气:

“师君——!师君!大事不好了——!祸事!天大的祸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