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选择了第二条路。不是因为盲目自信，而是因为——如果我们连自己的同胞都无法拯救，那我们还有什么资格去‘整合’其他文明？”
“所以，苏雨薇道友——”他看向休息区的苏雨薇。
苏雨薇站起身，走到了论道台的边缘。虽然她没有登上论道席，但她的声音通过生命权柄的共鸣，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是的。我用了七年时间，研究那种‘绝望印记’的本质。最终发现，它并非不可治愈的绝症，而是某种……扭曲的情感共鸣。”
她在身前凝聚出一团灰黑色的能量团——那是经过净化处理的“绝望印记”样本。
“它就像一面哈哈镜，会放大生命内心深处的恐惧、焦虑、不安，让这些负面情绪看起来无比巨大、无法战胜。”苏雨薇的声音温和而坚定，“而治疗的方法，不是强行压制这些情绪，而是……提供另一面镜子。”
她伸出另一只手，掌心浮现出一团翠绿色的生命光辉。
“一面能够同时映照正面与负面、希望与绝望、光明与黑暗的……完整的镜子。”
灰黑色的绝望印记，与翠绿色的生命光辉，开始缓缓融合。
没有激烈的对抗，没有你死我活的吞噬，而是一种奇妙的共舞——两种能量彼此缠绕、渗透、理解，最终……
变成了一种柔和的、银灰色的全新能量。
那能量中，既保留了绝望印记对负面情绪的敏感，又具备了生命光辉的治愈与希望。
“我们称之为‘共情印记’。”苏雨薇收回双手，“它不能消除痛苦，但可以让承受痛苦的人知道——他们不是孤独的。他们的感受被理解、被承认、被尊重。而这份理解本身，就是治愈的开始。”
她看向法严：“法严尊者，这就是我们对‘污染源’的回答：我们不消灭它，我们理解它，然后转化它。将它从破坏性的力量，转化为建设性的力量。”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神奇的“转化”过程震撼了。
就连三位大乘老祖的光团，都微微明亮了几分——显然，苏雨薇的演示，让他们看到了某种新的可能性。
法严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没想到，虹彩文明居然真的有处理“概念污染”的实际案例，而且处理得如此……优雅。
但法严毕竟是保守派的首席辩手，不会轻易认输。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一个攻击方向：
“好，就算你们能处理‘概念污染’。那么下一个问题——”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韩飞：
“整合之道的边界在哪里？”
“你说要包容差异、融合万法。那么，如果某个文明的核心信仰，就是‘消灭所有与自己不同的存在’——比如某些极端排外的虫群意识，或者某些认为自己是宇宙唯一真理的宗教文明——这样的文明，你们也要‘整合’吗？”
“如果他们拒绝被整合呢？如果他们认为你们的‘包容’本身，就是对他们的‘玷污’呢？”
“到那时，你们怎么办？是放弃整合，尊重他们的‘差异’？还是……强行整合，用你们的理念，去覆盖他们的理念？”
这个问题，更加尖锐。
因为这一次，法严问的是整合之道的实践困境——当理念遭遇现实的阻力时，该如何选择？
是坚持理念，可能引发冲突甚至战争？
还是妥协退让，承认理念的局限性？
无论选择哪一边，整合之道似乎都会陷入自相矛盾的境地。
韩飞再次陷入了沉思。
但这一次，他没有沉默太久。
“法严尊者，您看过河流遇到岩石时的景象吗？”他突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法严皱眉：“什么意思？”
“河流向前流淌，遇到岩石阻挡。”韩飞在身前用能量勾勒出一幅动态图景，“它不会强行冲碎岩石——那需要巨大的能量，而且会让自己变得浑浊。它也不会停在岩石前放弃前进——那样它会变成一潭死水。”
“它会……绕过去。”
能量图景中，河流在岩石两侧分流，然后在岩石后方重新汇合，继续向前。
“岩石还在那里，没有消失。河流也还在流淌，没有停滞。两者共存，各得其所。”
韩飞看向法严，目光清澈：
“这就是整合之道的边界——不强求，不放弃，寻找第三条路。”
“对于那些拒绝整合的文明，我们不会强行改变他们。但我们会继续走自己的路，继续发展自己的文明，继续向所有愿意了解我们的人，展示整合之道的可能性。”
“也许有一天，看到我们道路的成果，那些曾经拒绝的文明会主动靠近。也许永远不会。但那不重要。”
韩飞的声音坚定如铁：
“重要的是，我们给了他们选择的权利——选择加入，或者选择旁观，或者选择对抗。而无论他们选择什么，我们都会尊重，但同时……也会做好应对一切的准备。”
“这不是软弱，而是强大到不需要通过征服来证明自己的自信。”
这番话说完，论道台上，许多人眼中都亮起了光芒。
尤其是那些来自中小型文明、长期被大型文明压制和忽视的代表，他们从韩飞的话中，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尊重——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而是平视的“理解”。
就连三位大乘老祖的光团，都开始缓缓旋转，仿佛在认真思考这番话的深意。
法严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知道，在纯粹的“理”的层面，自己已经很难找到突破口了。
但他还有最后一张牌。
一张他本来不想用，但现在不得不用的……底牌。
“韩飞道友，你说得很好。”法严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温和”，“但所有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那就是整合之道本身，是‘正确’的，是‘可行’的。”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三位大乘老祖的光团上。
“但如果我们换一个角度呢？”
法严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诡异的笑容：
“如果整合之道本身，就是一种……污染呢？”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意思？！”
“法严尊者，请慎言！”
就连道玄都皱起了眉头。
但法严不为所动，他继续用那种平静到可怕的声音说道：
“归一圣主当年，也是从‘整合’开始的。他收集万法，研究万道，试图找到那个统一的‘本质’。但最后他疯了，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说了不该说的话。”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
法严的目光，如毒蛇般锁定韩飞：
“整合之道，就像一种慢性的‘认知毒药’？它让你看得太多，想得太深，接触得太广……最终，你的意识无法承受如此庞大的信息冲击，你的道心无法容纳如此复杂的矛盾对立，于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于是你崩溃了！扭曲了！变成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就像圣主那样！”
“而更可怕的是，你还会把这种‘病’，传染给所有接触你的人！你的文明，你的追随者，所有相信整合之道的人……都会被这种‘认知污染’所侵蚀，最终变成一群疯狂的、危险的、可能毁灭整个联盟的……病人！”
恶毒的指控，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刺向整合之道的核心。
这一次，就连三位大乘老祖的光团，都停止了旋转。
整个论道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韩飞，等待他的回应。
而韩飞知道，这是法严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攻击。
如果这一关过不去，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他缓缓站起身。
没有愤怒，没有激动，甚至没有反驳。
只是平静地看着法严，然后，说了一句话：
“法严尊者，您如此恐惧‘认知污染’，如此害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那么我想问——”
韩飞的目光，如星辰般深邃：
“您到底在害怕我们看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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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