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七章 理念交锋·韩飞vs法严(下)·道玄介入
韩飞的问题,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论道台上凝重的寂静。
“您到底在害怕我们看到什么?”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蕴含着千钧之力。它不是在反驳,不是在辩解,而是直接将矛头转向了提问者本人——你在恐惧什么?你又在隐瞒什么?
法严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没想到韩飞会这样反击,更没想到反击的角度如此刁钻、如此致命。
“我……我没什么可害怕的!”法严的声音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尽管他立刻控制住了,“我是在提醒联盟,提醒所有人,要警惕历史的教训!”
“历史的教训……”韩飞重复着这个词,向前迈出一步,“法严尊者,您口口声声说圣主‘疯了’、‘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那么我想请问,联盟中有多少人,真正看过圣主留下的研究手稿?有多少人,真正了解圣主失踪前的想法?”
他的目光扫过观众席,扫过那些或疑惑、或深思、或不安的面孔:
“如果圣主真的只是简单的‘走火入魔’,为什么联盟要将所有相关资料列为最高机密?为什么连普通的合体期修士,都无权查阅?”
“如果整合之道真的是一种‘认知毒药’,为什么太初前辈、万象尊者、智星大师这些联盟最顶尖的存在,都没有提出警告?反而允许我们一路走到今天,站在这里进行公开辩论?”
两个问题,每一个都直指逻辑的核心矛盾。
法严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语塞。
他不能说“太初他们也错了”——那等于直接挑战三大创始人的权威。他也不能说“机密文件里有证据但不能公开”——那只会加深所有人的怀疑。
进退维谷。
就在这时,观礼席高层的太初,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法严。但那目光中蕴含的压力,却让法严感到了窒息般的压迫感。
万象尊者的灰色光晕也微微波动,虽然没有实质性的动作,但任谁都能感觉到,这位创始人的不悦。
智星的光球表面,数据流加速流转,显然在快速分析当前的局势。
三位大乘老祖的光团,依然沉默,但它们的“注意力”明显更加集中了。
“我……”法严咬紧牙关,强行镇定心神,“我不是说太初议长他们有错。我只是认为,圣主的教训必须被重视!我们不能让历史重演!”
“那就让我们看看历史。”韩飞突然说道。
他转向道玄,躬身行礼:“道玄前辈,晚辈有一个不情之请。”
道玄微微颔首:“说。”
“既然法严尊者一再提及圣主的‘教训’,而晚辈又对圣主的理念有所继承。”韩飞的声音清晰而坚定,“那么,能否请前辈——或者在场的任何一位了解圣主真实想法的大能——客观地、不带偏见地,讲述一下圣主当年的理论,以及他最终看到了什么?”
“不要评价,不要解读,只是陈述事实。”
“让我们所有人,自己来判断——圣主到底是‘疯了’,还是……看到了某个我们不敢面对的真相。”
这个请求,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道玄的眉头深深皱起。
三位大乘老祖的光团,波动频率明显加快。
太初和万象尊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法严则是脸色大变:“不可!圣主之事乃联盟最高机密,岂能在此公开讨论!”
“为什么不能?”韩飞寸步不让,“如果圣主真的只是‘走火入魔’,那公开讨论有什么问题?让所有人都知道走火入魔的下场,不是更能警示后人吗?”
“除非——”他的目光如剑,“所谓的‘最高机密’,并不是在保护联盟,而是在……掩盖真相。”
“胡说八道!”法严几乎要失态了。
但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从论道台的边缘响起:
“那就让我来说说吧。”
所有人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万象尊者。
那位一直笼罩在灰色光晕中的创始人,此刻缓缓站起身。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法则开始扭曲、重组,最终在他身后凝聚成了一幅庞大的、缓缓旋转的星图。
星图中,无数光点在明灭,无数线条在延伸,构成了一个复杂到难以想象的网络结构。
“这是我的师兄,归一圣主,在失踪前最后百年间,给我看过的‘宇宙模型’。”万象尊者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意识,“他说,这就是我们所在世界的……真实结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圣主的宇宙模型!
法严想要阻止,但当他看到太初投来的平静目光,以及三位大乘老祖默许的态度时,只能不甘地闭上嘴。
“在这个模型中,宇宙不是孤立的。”万象尊者指向星图,“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宇宙气泡。每一条连线,都是一条维度通道或法则共鸣。”
他的手指移向星图的中心,那里有三个特别明亮的光点——白、灰、金。
“而所有宇宙,所有文明,所有存在……都依托于某个更庞大的‘框架’。圣主称它为——源初之树。”
源初之树!
韩飞心中一震。这正是太初和虚无之影都提到过的名字。
“源初之树正在枯萎。”万象尊者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可以称之为“悲伤”的情绪,“它的根系在汲取某种能量,但那种能量正在枯竭。每一次‘纪元重启’,实际上都是框架为了维持自身稳定,而进行的……大规模修剪。”
“修剪掉那些‘不重要’的枝叶,将有限的能量集中在少数‘重要’的枝干上。”
全场死寂。
只有万象尊者的声音,在继续:
“圣主认为,我们所有的文明,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爱恨情仇,在框架眼中,都只是……数据。是用来评估‘哪个枝干更值得保留’的参考指标。”
“而他最后看到的……”万象尊者顿了顿,灰色的光晕剧烈波动起来,“是框架之外的景象。是那个正在枯竭的‘能量源’。也是……那些正在‘观察’我们的‘观察者’。”
观察者!
韩飞立刻想到了圣主手稿中的描述,以及虚无之影传递的信息。
“圣主没有疯。”万象尊者的声音变得无比坚定,“他只是走得太远,看到了我们不敢看的东西。然后,他做出了选择——他跨过了框架的裂缝,去了‘外面’。他想找到拯救源初之树的方法,想找到让所有文明都能活下去的……第三条路。”
“但他被困住了。”万象尊者缓缓坐下,身后的星图逐渐消散,“七亿年了,他再也没有回来。只留下一些断续的信息,告诉我们……时间不多了。”
真相,以如此直接、如此残酷的方式,展现在三十万修士面前。
所有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与茫然。
实验场?框架?观察者?纪元重启?
这些概念冲击着他们的认知,颠覆着他们亿万年来对世界的理解。
法严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他知道,当万象尊者开口的那一刻,保守派所有的“掩盖”努力,都化为泡影。
韩飞看着陷入沉默的观众席,看着那些或震惊、或恐惧、或愤怒、或茫然的面孔,缓缓开口:
“现在,大家明白了吗?”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论道台上回荡:
“法严尊者恐惧的,不是整合之道本身。他恐惧的,是真相被揭开后,保守派那套‘维持现状’的理论,会失去根基。”
“他恐惧的,是当所有人都知道‘纪元重启’的倒计时已经开始时,还会不会有人愿意听他们的‘慢慢来’、‘稳妥起见’、‘不要冒险’。”
“他恐惧的,是我们这些‘后来者’,会走上圣主走过的路,会去追寻那个让所有人都能活下去的‘第三条路’——而那,会动摇保守派现有的权力和地位。”
韩飞转身,直面法严:
“所以,您才要不遗余力地打压我们,污名化我们,用‘历史教训’来恐吓所有人。”
“因为您知道,一旦整合之道被接受,一旦人们开始思考‘如何打破框架的束缚’,你们那套‘在框架内求安稳’的哲学,就会失去市场。”
“您恐惧的,不是我们。您恐惧的,是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