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万象、道玄，三位站在联盟顶点的存在，此刻都沉默地看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震撼。
他们自问，如果换成自己，能否做到同样的事？
答案是否定的。
他们可以用暴力镇压这些尸骸，可以用神通将它们彻底湮灭，但绝对无法让它们如此平静、如此尊严地……安息。
这不是力量层次的差距。
这是道路的差距。
“你……”万象尊者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很好。”
韩飞微微躬身，然后走向祭坛。
他踏着星海的光点，一步步登上祭坛的台阶。每踏出一步，祭坛表面的银白色光芒就更亮一分，仿佛在欢迎他的到来。
当他终于站在祭坛顶端，站在那柄断剑前时，整个祭坛突然剧烈震动！
断剑自动从祭坛中拔出，悬浮在韩飞面前。
然后，剑身开始发光。
从剑柄开始，光芒如同水银般流淌，沿着剑身上的纹路，一直延伸到断裂处。在断裂处，光芒没有停止，而是继续向前延伸——不是修复剑身，而是……投射出一段影像。
一段由纯粹的光与信息构成的、跨越了七亿年时光的……留言。
影像中，一个身穿朴素金色道袍的中年修士，背对着镜头，站在一片无法形容的黑暗前。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但不知为何，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独与决绝。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那是韩飞第一次看到归一圣主的真容。
与想象中威严、霸气、高高在上的“创始人”形象不同，圣主的面容很普通，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如同蕴含了整个宇宙的深邃与智慧，却又清澈得像初生的婴儿。
他看着“镜头”，仿佛穿越了七亿年的时光，与此刻的韩飞对视。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温和、平静，却带着一种直达灵魂的力量：
“能到达这里，说明你走的是整合之路，且已触及‘真实边缘’。”
“那么，接下来我要说的，可能会颠覆你的世界观。但这是真相。”
“请仔细听——”
圣主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又仿佛在斟酌该从何说起。
“第一层真相：实验场理论。”
“我们所在的这个多元宇宙，并非自然诞生。它是一个巨大的、精心设计的‘文明孵化场’。创造者身份未知，目的未知。联盟的三千多个宇宙，都是这个孵化场里的‘实验组’。”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圣主证实，韩飞的心依然剧烈震动。
影像中的圣主继续道：
“第二层真相：框架与管理者。”
“实验场本身，依托于一个名为‘源初之树’的框架。框架有自我维护机制，会定期进行‘纪元重启’——清除大部分实验样本，只保留少数‘优秀’的，作为下一轮实验的种子。”
“框架的运行，由一个高度智能的‘管理者AI’负责。它的任务是监控实验进程，评估文明潜力，生成重启豁免名单。”
“但——”圣主的声音突然变得凝重，“管理者出问题了。”
“我在归墟禁地深处，找到了管理者的‘核心机房’。那里一片死寂，所有系统都处于最低功耗的待机状态。管理者似乎陷入了某种……逻辑死循环，无法做出任何有效决策。”
“这就是为什么，纪元重启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但‘豁免名单’却迟迟没有生成的原因。”
韩飞屏住呼吸。
所以，实验场现在处于“无人驾驶”状态？框架还在按既定程序运行，但最重要的“文明筛选”功能却停滞了？
“第三层真相——”圣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关于创造者的真实目的。”
影像开始变幻。
圣主身后那片无法形容的黑暗，开始“后退”，露出了更深处的景象。
那景象让韩飞瞳孔骤缩——
一片浩瀚无垠的、却正在缓慢熄灭的宇宙海。
无数星辰在黯淡，无数维度在崩塌，无数文明在无声地消亡。
而在宇宙海的最深处，一棵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巨树，正在枯萎。它的根系扎进黑暗，却再也汲取不到足够的养分；它的枝叶伸展向无数维度，却一片接一片地凋零。
“看到了吗？”圣主的声音在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悲悯，“实验场的创造者，他们自己的母宇宙……正在走向热寂。”
“他们创造实验场，不是为了玩乐，不是为了研究，而是为了……寻找救赎。”
“他们在筛选，筛选那些能够适应‘贫瘠环境’、能够在资源极度匮乏的条件下依然顽强生存、甚至能够……逆转熵增的文明。”
“这样的文明，将成为火种，被移植到他们的母宇宙，尝试拯救那个正在死去的世界。”
“而我们——”圣主转身，再次面对镜头，“就是被筛选的对象。”
真相，以如此残酷而悲壮的方式，展现在韩飞面前。
不是冷酷无情的“神”在玩弄蝼蚁，而是濒死的巨人在绝望中，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但……
“那为什么要把我们困在实验场里？”韩飞忍不住问——虽然他知道这只是影像，圣主听不到。
但圣主仿佛预知到了这个问题，继续道：
“因为创造者自己也陷入了困境。他们在开启实验场后，遭遇了某种……灾难。大部分创造者死亡，剩下的也失去了对实验场的直接控制能力。”
“现在的实验场，就像一艘被设定了自动航行程序、却失去了船长的巨轮。它还在按照最初的指令运行，但已经没有人能改变航向，也没有人能真正评估实验结果了。”
“所以，纪元重启还在继续，但筛选机制已经失效。管理者陷入死循环，无法判断哪个文明才是真正的‘火种’。”
圣主深吸一口气：
“而我，发现了离开实验场的方法。”
影像再次变幻。
圣主面前，出现了一道横贯虚空的巨大裂缝。裂缝的另一侧，是那片正在死去的宇宙海。
“这是‘框架裂缝’，可以通往外部，通往创造者的母宇宙。”
“我跨过了裂缝，在另一侧建立了临时基地。我想找到还活着的创造者，想告诉他们——不用筛选了，放所有文明出去，大家一起想办法，或许还有救。”
“但我被困住了。”圣主苦笑，“裂缝只能单向通过。我回不来了。”
“现在，我在裂缝另一侧，用最后的力量，向实验场内发送信息。这是我发出的第七千三百四十二次尝试，希望……能有人接收到。”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
“后来者，如果你听到了这段信息，请做出选择。”
“是留在实验场，等待不知何时会到来、而且可能已经失去筛选功能的纪元重启？”
“还是冒险前往外部，面对一个垂死的宇宙，尝试拯救它，也拯救我们自己？”
“无论哪种选择……”
圣主的身影开始变淡，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
“……都祝你好运。”
“记住……钥匙……不止一把……第二把……在根系……深处……”
“时间……不多了……”
影像，消散了。
断剑重新落回祭坛，发出清脆的嗡鸣。
韩飞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的脑海中，回荡着圣主最后的话语，回荡着那幅正在死去的宇宙海的景象，回荡着那棵枯萎的源初之树……
原来如此。
原来真相，比想象的更加复杂，更加沉重，也更加……悲壮。
不是邪恶的统治者囚禁奴隶。
而是垂死的母亲，在绝望中为孩子们建造了最后的庇护所，却因为意外，让孩子们误以为这是囚笼。
而现在，母亲快死了。
孩子们，该怎么办？
韩飞缓缓握紧了拳头。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柄断剑。
在他手指触碰到剑柄的瞬间——
剑身光芒大放！
无数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他的意识！
那是圣主七亿年研究的全部精华，是他对框架结构的理解，是他对创造者文明的分析，是他对“逆转熵增”的初步构想，是他对……整合之道终极形态的推演！
信息量太大了。
韩飞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溢出鲜血。但他没有松手，而是咬牙承受，疯狂吸收、消化。
十息。
百息。
千息。
当他终于松开手时，断剑已经彻底化作光点，融入了他的体内。
而他的修为，在这一刻，突破了瓶颈。
从合体中期，一跃踏入……合体后期！
不是简单的力量增长，而是对“整合”本质的理解，达到了全新的层次。
他缓缓转身，看向祭坛下的众人。
看向太初、万象、道玄那震撼而期待的眼神。
看向苏雨薇、云梦璃、暗月、零号那坚定而信任的目光。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却蕴含着足以改变一切的力量：
“我决定了。”
“我们不去外部。”
“我们要——”
他抬起头，望向归墟禁地的最深处，望向那片传说中“根系”所在的区域：
“修复框架。”
“拯救实验场，拯救所有文明，然后……”
“带着完整的家园，去拯救那个垂死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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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