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雏鸟情节19.(2 / 2)

裴阡墨愣住:

“不是,你听我解释……”

“听什么?”慕笙歌干脆摘了右耳的助听器,扔进大衣口袋。

世界又安静了。

但安静不代表沉默。

他开口,声音因为失去听力辅助有些变调:

“也是,我算什么呢。一个捡来的弟弟,监护期都过了,还死皮赖脸跑回来。”

裴阡墨想说话,但慕笙歌根本不给他机会。

他现在听不见,只单方面输出。

“人家多好,漂亮,优雅,和您门当户对。”

“我算什么,听力不好,脾气还差,除了会给您添麻烦什么都不会。”

“您放心,我这就走,不碍您的眼。

反正江城也挺好的,冬天不下雪,不用看这些糟心场面……”

说得又快又急,像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出口。

裴阡墨听得目瞪口呆。

他认识慕笙歌三年,见过他安静的样子,见过他微笑的样子,见过他红着眼睛说“我只有你”的样子。

但从没见过,这样。

像只被惹毛了的猫,竖起浑身的毛,一边哈气一边说“我才不在乎”。

而且摘了助听器,他不知道自己声音有多大,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生动。

眉头微蹙,嘴唇抿着,眼睛亮得像燃着火。

可爱得要命。

裴阡墨忍不住笑了。

这一笑,慕笙歌更气了。

他转身就要走,行李箱都顾不上。

裴阡墨连忙拉住他。

小孩大半年不见,又长高几分。

现在能和他平视,穿着米色风衣,深蓝围巾,站在雪地里,像在拍偶像剧。

这三年,为了方便交流,裴阡墨拉着慕笙歌一起学了手语。

虽然平时用得不多,但此刻,在慕笙歌听不见的情况下,这是最直接的沟通方式。

他把慕笙歌扭过来,面对面,开始比划:

她,只是,高中同学。

裴阡吟,有动作,她,知道一些。

我,来,打听。

没有,约会。

你,别,生气。

手势清晰,缓慢,确保慕笙歌能看懂。

慕笙歌盯着他的手,没动。

裴阡墨就继续比划:

我,等,你,回来。

等了,很久。

想,你。

最后两个字,被比划得很慢,很郑重。

没有回避,没有犹豫,像终于拆开一份珍藏已久的礼物,把最真实的心意摊在对方面前。

雪还在下,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头发上。

街灯的光在他身后晕开,镀了一层温柔的轮廓。

慕笙歌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视觉,只有眼前这个人。

他终于开始比划:

我,看见了。

她,很漂亮。

你,笑了。

但是,我,更漂亮。

而且,我,只有你。

你,也,只能,有我。

比划完,他看着裴阡墨,眼睛在雪夜里亮得惊人。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明明自己在等裴阡墨主动的,等他想清楚,等他做出选择。

结果因为一场雪、一顿饭、一个误会,所有预想的节奏都被打乱了。

裴阡墨这几个月不是白过的。

关于没有血缘关系这件事,一开始确实如释重负。

伦理障碍消失了,他可以正视自己的感情了。

但这不代表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冲去江城找慕笙歌。

他需要先看清自己:

是真的喜欢这个孩子,还是只是因为“可以喜欢了”才产生错觉?

他需要确认慕笙歌的心意:

那份依赖,是雏鸟情节,还是同样超越亲情的感情?

裴阡墨每天上班下班,和慕笙歌发消息,打电话,一遍遍问自己:

真的在乎血缘吗?

真的在乎外界看法吗?

如果今天慕笙歌真的是他亲弟弟,他还会不会动心?

答案是:会。

他动心,是因为这个人是慕笙歌。

而现在,在这个雪夜的小巷里,在这个炸毛的小孩面前,所有深思熟虑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不过,被打乱也挺好。

裴阡墨伸出手。

这次不是比手语,而是直接捧住了慕笙歌的脸。

掌心很暖,拂去少年脸颊上冰凉的雪。

又从慕笙歌大衣口袋里拿出那只助听器,小心地为少年戴回右耳。

世界的声音重新涌进来。

雪落的声音,远处车流的声音,还有裴阡墨清晰的话语:

“现在,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