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牵着手回家,雪下得更大,路灯的光晕在雪幕里模糊成一片朦胧的暖黄。
慕笙歌没觉得自己被哄好了。
那股没来由的委屈还堵在心口,像一团湿棉花,沉甸甸的。
但也没甩开裴阡墨的手,只沉默地跟着走。
等到公寓楼下时,两人都变成了雪人。
头发、肩膀、大衣上覆着厚厚一层白。
裴阡墨松开手,转过来,拍拍慕笙歌肩上的雪,又拂去他头发上已经融化又凝结的冰碴子。
“上去吧。”他说。
电梯上行,金属墙壁映出两人此刻的模样:
都有些狼狈,头发凌乱,衣服湿了大半,脸颊被冻得泛红。
谁也没说话,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
但他们的手,又悄悄牵在了一起。
金属墙壁的倒影里,其中手先是试探地碰了碰,然后握住,最后又变成十指相扣。
门刚关上,慕笙歌弯腰脱鞋。
围巾和风衣上融化的雪水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洇出小小的深色水渍。
裴阡墨把行李箱推到墙角,转身看向他。
少年站在玄关的灯光下,低着头,专注地解围巾。
动作很慢,一圈,又一圈,像在拖延时间。
裴阡墨走过去,伸手覆盖在慕笙歌的手背上,接过了围巾的尾端。
很自然地解开,绕下来,搭在臂弯里。
然后是风衣扣子。
一颗,两颗……手指在湿冷的布料间移动,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
风衣被剥开,里面是简单的浅灰色毛衣,再里面是温热的体温。
慕笙歌任由他摆布,没动,也没说话。
只是垂着眼,看着裴阡墨的手指在自己胸前移动。
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如何解开扣子,如何拂开衣襟,如何将湿透的外套从他肩上褪下。
直到风衣完全脱下,裴阡墨转身要去衣帽间挂起来时,慕笙歌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裴阡墨回头。
慕笙歌看着他,不说话,把裴阡墨拉回自己面前。
距离被拉近。
能感受到彼此呼出的热气,能闻见对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笙笙。”裴阡墨唤了一声。
明明只是把“笙歌”换了一个字,但感觉完全不一样。
更亲昵,更私密,像某种专属的称呼。
慕笙歌睫毛颤了颤,没应声,但也没反对。
“你刚才说,”裴阡墨继续,声音压得很低,“你只有我。”
“嗯。”
“还说,我也只能有你。”
“嗯。”
“为什么?”裴阡墨问,眼睛紧紧锁着他,“为什么我只能有你?”
他在追问,在逼问,要把所有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都翻上来。
“因为,你是我哥。”慕笙歌回。
“只是这样?”裴阡墨不依不饶。
“不够吗?”慕笙歌反问,抬眼看他,
“这三年,你照顾我,保护我,给我一个家。你是我法律上的监护人,是我名义上的哥哥,是我……”
“唯一可以依赖的人。”
依赖。
又是这个词。
像座温柔的囚笼,把他困在里面,分不清是亲情还是爱情。
“所以是依赖?”裴阡墨紧追不舍,
“雏鸟情节?因为我第一个对你好,所以你觉得只能有我?”
“是依赖,也是选择。”
“你可以不对我好,可以只履行遗嘱条款,可以把我扔在寄宿学校或者随便什么地方。但你没有。”
“你给我讲书店的故事,带我去图书馆,给我买助听器,给我过生日,给我一个家。”
“真的像一个哥哥那样对我。”
“所以现在你问我为什么只能有你?”
慕笙歌看着他,“裴阡墨,是你先开始的。”
是你先推开那扇门,走进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