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在医坊后方，紧挨着水寨边缘的峭壁，用几根粗壮的竹子撑在水面上，屋顶铺着厚厚的芦苇，四面漏风，地上堆满了潮湿发霉的劈柴和杂物，角落里还结着蜘蛛网，散发着一股腐朽的霉味。
我拄着那根粗糙的树枝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柴房。右腿虽然被老何重新接好，但骨头愈合需要时间，稍一用力就传来钻心的钝痛，我只能将身体大部分重量压在左腿和拐杖上，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
疤脸汉子给我的任务是每日劈出足够寨子里一天所用的柴火，还要负责将寨子里几个大水缸挑满。这活儿对一个壮汉来说都算重体力劳动，对我这个重伤初愈、还断了一条腿的残废来说，简直是酷刑。
但我没有选择。在这水匪窝里，没有价值的人，只有死路一条。想活下去，就得干活。
我找到一把锈迹斑斑、刃口崩了好几个缺口的破柴刀，又搬来一段粗壮的树桩当砧板。然后，我咬着牙，用唯一能动的左臂，将一根碗口粗的湿木头竖在砧板上，举起柴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劈下！
“咔嚓！”
柴刀劈进木头一半，卡住了。反震之力顺着左臂传来，震得我左肩刚刚愈合的伤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眼前发黑，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我喘着粗气，缓了好一会儿，才用脚踩住木头，费力地将柴刀拔出来，再次举起，劈下！如此反复，劈开一根木头，就耗尽了我大半力气，浑身虚脱，瘫坐在潮湿的地上，大口喘息。
“呵，就这点本事？疤哥从哪捡回来这么个废物？”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干瘦、尖嘴猴腮、眼角带着一道刀疤的水匪，斜倚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草茎，一脸讥讽地看着我。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流里流气的跟班。
我没理他，撑着拐杖，挣扎着站起来，准备继续劈柴。
“哟？还挺横？”那刀疤脸水匪见我不理他，觉得失了面子，几步走过来，一脚将我好不容易劈好的几根柴火踢得四处飞散，“疤哥说你杀了几个山贼，我看是吹牛吧？就你这德性，山贼杀你还差不多！”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水匪哄笑起来。
我停下动作，拄着拐杖，慢慢转过身，盯着他。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刀疤脸被我盯得有些不自在，随即恼羞成怒，伸手就来推我：“看什么看？死瘸子！信不信老子……”
他话没说完，我动了。
我没有后退，反而迎着他的手，用拐杖猛地一戳地面，身体借力向前一冲，同时，一直藏在袖子里的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手中那柄从山贼那里抢来、一直贴身藏着的锋利短刀，冰冷的刀锋已经抵在了刀疤脸的咽喉上！
刀锋割破了他咽喉的表皮，渗出一丝血珠。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刀疤脸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讥讽和嚣张瞬间凝固，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吓傻了，手按在刀柄上，却不敢动。
柴房里一片死寂。只有柴火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你……” 刀疤脸喉结滚动，声音发颤。
“疤哥让我劈柴挑水，没让我杀人。” 我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手中的短刀却稳如磐石，刀锋紧紧贴着他的皮肤，“但如果你想试试，我不介意多杀一个。”
我的眼神冰冷，没有任何威胁的言语，但那如同看着死人般的目光，和咽喉要害被利刃抵住的冰冷触感，让刀疤脸毫不怀疑，只要他再敢动一下，这把刀就会毫不犹豫地割开他的喉咙。
“误……误会！兄弟，误会！” 刀疤脸冷汗都下来了，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就是……就是开个玩笑……”
“我不喜欢开玩笑。” 我冷冷道，手腕微微一抖，短刀在他咽喉上划出一道更深的血痕，随即收回，重新藏入袖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