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抬起头,扯掉破毡帽,露出那张虽然经过易容药物涂抹、但依旧能看出原本轮廓和狠厉神情的脸!我挺直了佝偻的脊背,尽管左肩伤口崩裂,右腿剧痛,但我强提《归元导引散诀》那缕微弱内息,让自己看起来不再像个卑微的残废苦力,而是带着一股……曾经身为锦衣卫经历官的、哪怕落魄也依旧存在的凛冽气势!
“不错!腰牌是我的!” 我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如电,直视那刘姓武官,“本官乃北镇抚司经历司经历,杜文钊!”
“杜文钊”三个字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码头上瞬间死寂!所有人都惊呆了!北镇抚司!经历司经历!从四品的锦衣卫官员!这……这怎么可能?!一个锦衣卫的高阶官员,怎么会出现在太湖的水匪窝里,还成了个残废苦力?!
那刘姓武官脸色剧变,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却又不敢真的拔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极度的惊恐!他身后的官兵和沙家帮众人,更是吓得连连后退,如避蛇蝎!
柳三娘也惊呆了,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震惊、疑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给她献上毒计、阴狠隐忍的“阿七”,竟然是锦衣卫的官员!
“你……你胡说!” 那刘姓武官强自镇定,声音却有些发颤,“杜经历……本官虽未见过,但也听闻过名号!你……你怎会在此地,还……还这副模样?!”
“本官奉命南下,查办一桩机密要案,途中遭奸人暗算,重伤流落至此,不得已隐姓埋名,借这水寨暂避风头,追查线索。” 我面不改色,语气冰冷,带着锦衣卫特有的、不容置喙的傲慢和神秘,“怎么?刘大人,你想盘问本官的差事?还是说……你想将本官当作水匪,一并拿了,去向某些人邀功请赏?!”
我目光如刀,死死盯着他,话语中隐含的威胁和暗示,让他冷汗涔涔而下!他一个小小的苏州府巡防营水师把总,怎敢插手锦衣卫,尤其是北镇抚司的“机密要案”?一个不好,就是灭门之祸!
“不……不敢!下官不敢!” 刘把总吓得连连摆手,额头上冷汗如雨,“下官……下官不知是杜经历驾到,多有冒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不知者不罪。” 我冷哼一声,强撑着身体,维持着威严的假象,“本官身份,不得泄露半字!否则,以泄露机密论处,格杀勿论!”
“是!是!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刘把总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对着手下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杜经历让路!”
官兵和沙家帮众人如梦初醒,慌忙让开一条路,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我拄着那根充当拐杖的柴刀,忍着全身伤口的剧痛,强提着一口气,一步一步,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缓缓走出人群。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随时可能倒下,暴露虚弱的真相。
经过柳三娘身边时,我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
“三娘,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若有人问起,就说我死了。否则……你知道锦衣卫的手段。”
柳三娘娇躯一颤,看着我冰冷无情的眼神,咬了咬嘴唇,低声道:“……明白。”
我不再停留,拖着残躯,一步步,向着水寨外、太湖岸边走去。身后,是死寂的人群,和无数道惊疑、恐惧、复杂的目光。
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缓兵之计。我的身份已经暴露,消息很快就会传开。徐镇业、沈墨、甚至那神秘的第三方势力,很快就会知道我没死,而且出现在了苏州府地界。
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但我,杜文钊,还活着。
我抬起头,望向北方,那是南京,是京城,是无数仇敌和迷雾的方向。
“等着吧……” 我在心中默念,牙齿几乎咬碎。
只要我有一口气在,这血海深仇,必报!
我拖着残躯,消失在太湖岸边的芦苇荡深处。身后,是覆灭的水寨,和刚刚开始的、更加凶险的逃亡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