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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亡命太湖(1 / 2)

芦苇荡深处,泥沼没过脚踝,腐烂的水草和淤泥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我拄着那根临时捡来的粗壮芦杆,每走一步,都在松软的泥地上留下一个深坑,随即又被浑浊的泥水缓慢吞噬。冰冷的污水浸透了破烂的裤腿,顺着布料的缝隙钻入,带来刺骨的寒意,也再次刺激着右腿断骨处和左肩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一阵阵钻心的抽痛。

但我不能停。

锦衣卫的身份暴露了。虽然靠着虚张声势和那点残留的官威暂时唬住了那个刘把总,但我比谁都清楚,这层窗户纸一旦捅破,能争取到的时间极其有限。那个刘把总或许一时被吓住,不敢动我,但消息一旦传开,传到徐镇业、沈墨,甚至苏州府那些与“影刺”有牵连的官员耳中,等待我的将是天罗地网。沙家帮、苏州府巡防水师,甚至可能还有“影刺”的杀手,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将这方圆百里的太湖翻个底朝天。

必须尽快离开!离开苏州府地界,离开江南,离南京越远越好!

可是,谈何容易?

身上那点从山贼那里抢来、又被疤脸汉子“充公”后私下还给我的几十两散碎银子,杯水车薪。没有马匹,没有船只,甚至没有一张可靠的路线图。我对太湖周边地形,仅限于之前水匪闲谈中听到的只言片语。东南是苏州府城,西北是常州府,西南是湖州府,东北则是浩渺的湖面,通往长江口。往哪里走,都是未知的险途。

更糟糕的是身体。强行提起的那口气早已泄去,虚弱的身体如同被抽空,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高烧似乎又有些抬头,脸颊滚烫,喉咙干得冒烟。左肩的伤口在刚才的紧张对峙中崩裂,湿冷的衣衫下,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在缓慢渗出。右腿更像是灌了铅,每一次迈步都需要耗尽全身力气,断骨处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感,若非靠着那点《归元导引散诀》的内息勉强维系,恐怕早已寸步难行。

“呼……呼……” 我靠在一丛枯萎的芦苇上,剧烈喘息,肺叶如同破旧的风箱。不行,这样下去,不用别人来杀,我自己就会倒毙在这片泥沼里。

必须找个地方,处理伤口,吃点东西,恢复体力。

我强撑着,辨别了一下方向。水寨在身后偏东,沙家帮和官兵应该还在清理那边,暂时不会深入这片荒僻的芦苇荡。往西,是太湖西岸,据说有零星渔村,但靠近湖州府,同样是未知的险地。往北……或许可以碰碰运气,沿着太湖西岸向北,看能否找到通往长江的支流,然后……

不,不能去长江口。那里是漕运、盐运的要冲,官府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眼线密布,简直是自投罗网。

先往西北方向,尽量远离水寨,找一处隐蔽的、有淡水的地方,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土丘、一片干燥的芦苇丛。

我咬着牙,继续前行。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跋涉,与自己的身体对抗。冰冷的湖水刺激着伤口,也让我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脑海中,无数画面和声音翻涌——浊水巷的血战,魏先生倒下的身影,老者临终前的托付,水寨的混乱与厮杀,还有那刘把总看到腰牌时惊恐的眼神……

仇恨,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深深刺入心脏,带来尖锐的痛楚,也带来一股支撑我不倒下的力量。

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还没为魏先生报仇,还没查明真相,还没……把那些藏在阴影里的魑魅魍魉,一个个揪出来,送下地狱!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似乎又要下雪。芦苇荡无边无际,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我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身体摇摇欲坠。

突然,前方传来细微的水声,不是风吹芦苇,更像是……船桨划水的声音!而且不止一处!

我心中一紧,立刻屏住呼吸,停下脚步,缓缓伏低身子,将身体完全隐藏在茂密的枯黄芦苇丛中。透过芦苇的缝隙,向外望去。

暮色四合,水汽氤氲。只见不远处的湖汊里,悄无声息地滑出了三条小船!不是水寨那种简陋的乌篷船,而是船身更窄、吃水更浅、速度更快的“浪里钻”!每条船上都站着三四个精壮汉子,手持分水刺、梭镖,眼神锐利,动作迅捷,在芦苇荡中穿行,如同水鬼。

是沙家帮的巡逻船!他们果然没放弃搜索!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现在这个状态,别说三条船十几个精锐水匪,就是一个,我也无力招架。

三条小船呈扇形散开,似乎在搜索什么。其中一条船,正不偏不倚,朝着我藏身的这片芦苇荡划来!船头一个汉子,正用竹篙拨开芦苇,仔细查探。

完了!要暴露了!

我握紧了手中充当拐杖的芦杆,另一只手悄悄摸向怀里的短刀。这粗糙的芦杆,或许能当成长矛,做最后一搏。但我清楚,这是徒劳的。在水中,在这些精通水性的太湖悍匪面前,我毫无胜算。

就在小船即将靠近,船头的汉子已经能看清他脸上凶狠的横肉时,异变陡生!

“噗通!”

侧后方不远处,另一片芦苇荡里,突然传来一声重物落水的巨响,水花四溅!

“那边!” 搜索我这边的水匪立刻被惊动,调转船头,朝着响声处快速划去。另外两条船也闻声赶来。

“妈的,是水獭吧?还是野鸭子?” 一个水匪骂骂咧咧。

“仔细搜搜!大当家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锦衣卫的杂种,可是条大鱼!” 另一个头目模样的人低喝道。

三条小船在附近的水面逡巡,竹篙和梭镖不断刺入水中和芦苇丛,惊起几只夜栖的水鸟。但他们搜索的重点,已经偏离了我藏身的位置。

我伏在冰冷的泥水里,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冰冷的污水淹没了我大半个身体,伤口被浸泡,传来阵阵刺痛和麻痒,但我咬牙忍住,甚至连颤抖都不敢。

是巧合?还是……有人帮我?

我心中念头急转。刚才那声响,时机太巧了,正好引开了水匪。是谁?柳三娘?不太可能,她自身难保。老何?那个神秘的老瞎子……他或许有这能力,但动机呢?

水匪们搜索了约莫一刻钟,一无所获。天色已完全黑透,芦苇荡里伸手不见五指,寒风呼啸,冰冷刺骨。

“妈的,这鬼天气!那杂种说不定已经冻死在哪个泥坑里了!” 一个水匪啐了一口。

“行了,这附近搜得差不多了,去别处看看!留两个人,在这附近守着,点上火把,别让那杂种趁夜溜了!” 头目吩咐道。

两条船划走了,留下一条船和两个水匪,在离我藏身处约百步外的一处稍高些的土埂边停下。他们点起了一个小小的火堆,裹着皮袄,缩在船里,一边喝酒驱寒,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我心中稍定,但危机并未解除。有这两个“眼睛”在,我依然无法动弹。而且,冰冷的湖水正在迅速带走我本已不多的体温,再泡下去,不被发现,也会失温而死。

必须想办法离开这片水域,到干燥的地方去。

我悄悄从泥水里抬起头,观察着四周。借着远处火堆微弱的光,依稀能看到,在我左前方约三十步外,有一片地势稍高的、长满枯草的土丘,似乎相对干燥。如果能悄无声息地爬过去……

我深吸一口气,将身体尽量贴近泥地,如同一条蛇,开始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在冰冷的泥沼中匍匐前进。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冰冷的泥水灌入口鼻,令人窒息。但我必须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