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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 渔村隐踪(1 / 2)

芦苇荡的枯黄与泥沼的冰冷,构成了我眼中仅有的色彩。时间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风、剧痛,以及那缕在残破经脉中艰难流转的《归元导引散诀》内息。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天,还是两天?日升月落,在我昏沉与清醒交替的感知中,模糊不清。

腹中如同火烧,饥饿感与伤口的疼痛交织,蚕食着所剩无几的精力。那点从沙家帮水匪身上搜来的、硬如石头的杂粮饼和咸鱼干早已耗尽。我开始嚼食身边干枯坚韧的芦苇根,苦涩的汁液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勉强湿润着干裂出血的喉咙。偶尔抓到一两只受惊的、行动迟缓的水虫,也顾不得恶心,囫囵吞下,只为汲取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生机。

追兵没有再来这片区域大规模搜索,或许他们认为我已经葬身湖底,或许昨夜那场混乱大火让他们损失不小,又或许他们在更外围布下了天罗地网。但零星的水匪巡逻船,偶尔还是会出现在远处的水道,竹篙拨动芦苇的声音,如同死神的脚步,让我时刻紧绷着神经。

左肩的伤口在泥土和布条粗暴的“包扎”下,没有继续恶化,但也没有好转的迹象,麻木中带着持续的钝痛。右腿的固定只是权宜之计,肿胀并未消退,每一次尝试移动,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和骨头摩擦的可怕感觉。我知道,如果再得不到真正的医治,这条腿,很可能就保不住了。

必须离开这里。必须找到一个能藏身、能弄到食物和药物的地方。

太湖西岸……根据之前在水寨零星听来的消息,西岸地势相对平缓,靠近湖州府边缘,有零星的渔村和圩田。那里或许有百姓,有草药,但也意味着可能有官府的耳目,有沙家帮的眼线。

但,我没有选择。留在芦苇荡,只有死路一条。

我撕下皮袄内侧相对干燥的一块衬布,用木炭灰混合着泥土,勉强将脸上、手上最显眼的泥污和血痂涂抹得更均匀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在湖上讨生活的、遭遇了船难的普通渔民,而非一个被追杀的锦衣卫。又将那柄短刀和“天佑”铜钱贴身藏好。然后,我拆下一块较为平整的船板残骸,用布条和芦苇杆简单捆扎,做了一个粗糙的浮板。

将浮板推入水中,我忍着右腿传来的剧痛,一点点挪进冰冷的湖水,趴在浮板上,仅凭左手和还算完好的右臂,划动着水面,朝着记忆中西方的大致方向,开始了又一段漫长而绝望的漂泊。

湖水冰冷刺骨,伤口浸泡其中,疼痛几乎让我晕厥。我只能靠着那点微弱的内息和顽强的意志强撑。划一会儿,休息一会儿,辨认一下方向。没有食物,只有偶尔捧起浑浊的湖水润润喉咙。白天,太阳偶尔从铅灰色的云层后露出惨白的面孔,带来微不足道的暖意。夜晚,寒气更重,我只能蜷缩在浮板上,靠运转内息抵抗严寒,祈祷自己不要睡着,不要在睡梦中滑入水中淹死。

不知漂了多久,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鼻端忽然嗅到一丝不同于湖水腥气的味道——淡淡的烟火气,还有……鱼腥味。

我精神一振,奋力抬起头,眯起昏花的眼睛向前望去。透过稀疏的芦苇,隐约可见前方水岸交接处,出现了一片低矮的黑影,像是房屋的轮廓。岸边,似乎还系着几条破旧的小渔船。

渔村!终于看到了人烟!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心底燃起。但同时,警惕的弦也瞬间绷紧。谁知道这渔村里,有没有沙家帮的耳目?有没有见财起意的歹人?

我将浮板悄悄划到一片茂密的芦苇丛后藏好,仔细观察。这是一个很小的渔村,不过十几户人家,房屋低矮破旧,大多是土墙茅顶。时近傍晚,有几户屋顶升起了袅袅炊烟。村口空地上,有几个孩童在玩耍,几个妇人坐在门口补着渔网。几条瘦狗在岸边逡巡。一切看起来平静而贫瘠。

没有看到穿着水匪服饰的人,也没有看到官兵。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

我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渔村里点点灯火亮起,人声渐息,才悄无声息地划着浮板,从村尾一处僻静的、堆满破渔网和烂木头的滩涂上岸。冰冷的泥水浸透了本就湿冷的裤腿,右腿刚一受力,就传来几乎令人晕厥的剧痛,我闷哼一声,几乎跪倒在地。

咬着牙,我扔开浮板,拄着一根顺手的粗树枝,拖着完全使不上力的右腿,一步一挪,如同最狼狈的乞丐,向着最近的一处亮着微弱灯光的矮屋挪去。屋里传来低低的咳嗽声,和压抑的交谈。

“阿爷,喝药了……” 一个稚嫩的、带着哭腔的女童声音。

“咳咳……不中用了……别浪费钱了……” 一个苍老、虚弱的声音。

我靠在冰冷的土墙外,喘息了片刻,抬起沉重如铁的手臂,用指节,轻轻敲了敲那扇破旧的木门。

“笃,笃笃。”

屋内的交谈声戛然而止。片刻,传来一个妇人警惕的声音:“谁?”

“过路的……湖上翻了船……讨……讨口水喝……”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虚弱无力,符合一个落难者的形象。

屋内沉默了一会儿,木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一张满是风霜、带着惊疑的妇人脸庞探出来,借着屋内昏暗的油灯光,警惕地打量着我。

我看到的是一个浑身湿透、沾满泥污、面色惨白如鬼、左肩包扎处渗着黑血、右腿扭曲变形、拄着木棍、几乎站立不稳的“人”。我的样子,比最凄惨的乞丐还不如。

妇人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关门。

“大娘……行行好……给口水……我马上走……” 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嘶哑干涩。

或许是我眼中的绝望和哀求太过明显,或许是这渔村贫苦,对落难者尚有几分朴素的同情。妇人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屋内,最终叹了口气,将门拉开了一些:“进来吧……外面冷。”

屋内昏暗,弥漫着劣质灯油、草药和贫穷混合的气味。一个面黄肌瘦、约莫七八岁的女童,怯生生地躲在一个躺在破木板床上的老人身后,惊恐地看着我。床上躺着的老者,骨瘦如柴,脸色灰败,不住地咳嗽,看起来病得很重。

“多谢……大娘。” 我艰难地挪进屋,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再也支撑不住。

妇人端来一碗温水。我接过来,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稳,但还是小口小口地、珍惜地将水喝下。温热的水流进干涸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

“你这是……怎么弄的?” 妇人看着我可怕的伤势,眼中露出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