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石室，浑浊的空气，冰冷杀意如同实质的潮水，从石阶尽头涌来，将我淹没。那柄蒙尘古剑的剑柄，就在我指尖前一寸，触手可及，却又仿佛隔着天堑。身后是骸骨，身前是两名“影刺”杀手堵死了唯一的出口。
左侧杀手话音刚落，右侧杀手已如鬼魅般动了！他深知夜长梦多的道理，身形一晃，手中那柄带着弧度的细长短刃，划出一道诡异的寒光，悄无声息却又迅捷无比地刺向我心口！角度刁钻，速度奇快，正是“影刺”一贯的风格，不求声势，只求一击毙命！
我瘫在地上，浑身浴血，似乎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左侧杀手甚至好整以暇地堵在石阶上，防止我狗急跳墙，冲向洞口。在他们眼中，我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只剩垂死挣扎。
就在那致命寒光即将触及我胸膛的瞬间，我动了！
不是向后躲闪，也不是招架格挡，而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前一滚！不是滚向安全的方向，而是滚向那具靠着洞壁的、灰白色的骸骨！
“咔嚓！”
骸骨被我撞得四散，灰白的骨片飞溅。但我借这一滚之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心口要害，那柄短刃“嗤”地一声，刺入了我左臂上方的皮肉，带起一溜血花！剧痛传来，我却恍若未觉。
我的目标，从来不是骸骨，而是骸骨旁，那柄蒙尘的古剑，和地上那几颗黑乎乎的、不起眼的蜡丸！
借着翻滚的势头，我的右手闪电般伸出，不是抓向剑柄，而是先一把抄起了地上那几颗蜡丸！触手坚硬冰冷，带着淡淡的油脂和硫磺气味——是火器！虽然不知威力如何，但这是此刻唯一可能制造混乱、创造机会的东西！
与此同时，我的左手也终于够到了那柄古剑的剑柄！入手冰凉沉重，虽然蒙尘，但剑柄的缠丝紧实，竟没有完全腐朽。我来不及多想，握住剑柄，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外一抽！
“锵——！”
一声沉闷却清越的金属摩擦声，在这密闭的石室中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尘封已久的龙吟！一抹黯淡却凛冽的寒光，从朽坏的剑鞘中滑出！
那剑身，狭长笔直，竟非中原常见形制，剑脊高耸，寒光内敛，剑刃处布满了细密如鱼鳞般的暗纹，即使在微光下，也流转着一种摄人心魄的冷冽光泽！剑格古朴，护手处隐约刻着一个模糊的、仿佛漩涡又似火焰的奇异符号。
好剑！虽不知其来历，但绝对是一柄杀戮利器！
“嗯？！” 那持刃刺中我的右侧杀手，见我竟从骸骨旁抽出一柄造型奇古的长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被更浓的杀意取代。他毫不犹豫，短刃回收，再次如毒蛇吐信，以一个更加刁钻的角度，刺向我刚刚握住剑柄、尚未完全站稳的右手手腕！同时，左侧杀手也动了，他身形飘忽，绕到侧面，短刃无声无息地抹向我的脖颈！两人配合默契，一前一后，一正一侧，将我所有退路和反击角度彻底封死！
快！太快了！这两人不愧是“影刺”精锐，身手、经验、配合，都远非太湖那些水匪可比！
若在平时，我或许还能凭借经验和武功周旋，但此刻我重伤濒死，体力耗尽，反应慢了不止一拍，眼看就要被这两记致命的攻击分尸当场！
生死一线间，我脑海中一片空明，只剩下最纯粹的战斗本能和求生欲望！
我没有去格挡刺向手腕的短刃，也没有试图闪避抹向脖颈的寒光。而是……猛地将刚刚抽出、尚未握稳的古剑，当做一根铁棍，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朝着左侧杀手的下盘，狠狠横扫过去！目标，是他的脚踝！
这一下，毫无章法，毫无技巧，纯粹是拼命！我赌他更珍惜自己的双腿，不会用脚踝硬接我这沉重古剑的横扫！
果然，左侧杀手没料到我会用这种近乎无赖的、两败俱伤的打法，抹向我脖颈的短刃不得不中途变向，向下格挡！
“当！”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他仓促格挡，力道不足，被我灌注了最后力气（以及那点残存内息）的沉重古剑扫得身形一晃，向后退了半步！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右侧杀手的短刃，已经刺到了我的右手手腕皮肤！
就在刀尖即将刺入的刹那，我紧握古剑的右手猛地一松，任由沉重的古剑脱手下坠，同时手腕如同没有骨头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内一翻一缩，险之又险地让过了那致命的一刺！短刃的锋刃擦着我的皮肤划过，带起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但终究没有刺入筋骨！
这一下缩腕卸力，是锦衣卫擒拿格斗术中极高明的技巧，在生死关头被我本能地用了出来！
右侧杀手一击落空，微微一愣。他显然没料到我重伤至此，还能做出如此精妙迅捷的闪避。
就是这电光石火间的微末空隙！
我借着左手撑地之力，右脚（那条伤腿！）在地上猛地一蹬！不顾断骨处传来几乎让我晕厥的剧痛，身体如同弹簧般向右侧杀手的怀中撞去！同时，一直紧攥在左手的那几颗黑乎乎蜡丸，被我用力捏碎，向着他和左侧杀手的面门，狠狠掷去！
“砰！噗！”
蜡丸碎裂，并非爆炸，而是爆开一团浓密的、辛辣刺鼻的黑色粉末！瞬间弥漫了石室入口附近的空间！这是……某种刺激性极强的药粉？！或许是骸骨主人生前用来防身的毒烟迷药，虽然年代久远，但似乎还有些效力！
“咳咳！什么东西？！”
“闭气！小心有毒！”
两个杀手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黑色辛辣粉末笼罩，顿时眼睛刺痛，呼吸受阻，动作不由自主地一滞，下意识地闭眼、后退、挥袖驱散烟尘！
机会！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在他们视线受阻、阵脚微乱的瞬间，我强忍着右腿传来的、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剧痛，猛地向前一扑！不是扑向任何一名杀手，而是扑向那柄刚刚脱手、此刻正斜斜插在地上的蒙尘古剑！
右手再次握住那冰凉沉重的剑柄，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沉凝的感觉，顺着剑柄传来，仿佛这柄古剑本身就蕴含着某种奇特的“势”。我来不及体会，也来不及摆出任何剑招架势，只是凭着本能和一股憋屈了太久的、玉石俱焚的凶悍戾气，将这柄沉重的长剑，当做一把大刀，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由下而上，朝着前方黑色烟尘中、离我最近的那道模糊身影，狠狠撩去！
这一下，毫无美感，毫无技巧，只有力量、速度和决绝！古剑划破空气，带起沉闷的呼啸！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