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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雾锁深山(1 / 2)

我离开了那座藏有神秘老乞丐的破庙,如同惊弓之鸟,再次一头扎进莽莽群山的怀抱。晨雾浓重如乳白色的帷幕,将山峦、林木、怪石都包裹得影影绰绰,视线不过数丈。湿冷的雾气如同细密的冰针,渗透进我破烂的衣衫,附着在尚未愈合的伤口上,带来刺痛和麻痒。

昨夜破庙中的喘息,并未持续太久。饥饿、寒冷、伤痛,如同三只贪婪的恶兽,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我的身体和意志。腹中那点饼渣早已化为乌有,胃袋空瘪得几乎贴在一起,传来一阵阵痉挛般的绞痛。喉咙干得如同要冒烟,每一次吞咽都如同吞下砂砾。山林间的溪流在冬日大多干涸或结冰,偶有未冻的,水质浑浊,带着枯叶腐败的气息,我也只能强忍着恶心,掬起几口润喉。

右腿的断骨处,经过一夜的亡命跋涉和冰冷雾气的侵蚀,麻痒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酸痛和沉重,仿佛那条腿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截将要朽烂的木头。左肩的伤口虽然结痂,但周围皮肤紧绷,隐隐有再次红肿的趋势。我知道,这是伤口受寒湿侵染,有发炎化脓的风险。

必须找到食物和相对干燥安全的地方,否则,不用追兵来杀,我自己就会无声无息地倒毙在这片白茫茫的山雾里。

我辨明了方向——继续向西。根据模糊的记忆和之前在溶洞中看过的、那张人皮地图上潦草的标注,向西,山势会逐渐平缓,或许能遇到更有人烟的村落,或者……至少能找到些可以果腹的东西。

我在浓雾中艰难穿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既要留意脚下湿滑的苔藓和隐藏的坑洞,又要警惕四周任何不寻常的动静。沙家帮的追兵虽然被老乞丐误导,暂时引向了后山,但他们绝不会轻易放弃。这浓雾,既是我的掩护,也可能成为他们的猎场。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雾气似乎稀薄了一些,前方隐约可见一片较为开阔的、布满乱石和枯树的谷地。谷地边缘,似乎有一些低矮的灌木,上面挂着些干瘪的、暗红色的浆果。

浆果!我眼睛一亮,虽然知道山林间许多野果有毒,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我加快脚步(如果这踉跄的步伐也能算“加快”的话),向着那片灌木走去。

就在我即将接近灌木丛,伸手去摘那些看上去勉强可以入口的浆果时,异变陡生!

“嗖!”

一支弩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侧面一块巨大的岩石后射来,直取我的太阳穴!速度快得惊人,角度刁钻狠辣!

若非我多年刀头舔血养成的、近乎本能的警觉,在弩箭破空声响起的刹那,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猛地一仰,这支弩箭就将我钉死当场!即便如此,箭镞也擦着我的额角飞过,带走了一小块皮肉和几缕头发,火辣辣的刺痛瞬间传来,温热的血液顺着脸颊流下。

“在那里!放箭!” 一声低沉的呼喝响起!

紧接着,又是几支弩箭从不同方向射来!同时,从那块巨石后面和另一侧的枯树后,猛地窜出四五个身影,手持钢刀、猎叉,呈扇形向我包抄而来!他们穿着杂色衣物,但动作矫健,配合默契,眼神凶悍,绝非普通山民猎户!

是沙家帮的人!他们竟然在这里设下了埋伏!昨夜破庙的追兵是幌子,还是他们也追错了方向,恰好在此地撞上?亦或是……他们本就在这一带撒网搜寻?

我来不及细想,死亡的威胁让我的肾上腺素飙升,强压下身体的剧痛和虚弱,就地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二轮攒射的弩箭,滚到了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面。

“叮叮当当!” 弩箭射在岩石上,火星四溅。

“围上去!别让他跑了!” 伏击者迅速逼近,脚步声在空旷的谷地中格外清晰。

我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剧烈喘息,额角的伤口血流不止,模糊了视线。右手死死握住背后古剑的剑柄,左手摸向怀中——那里只剩那个空了的玉瓶和铁盒,没有任何可以御敌的远程武器。

五个人,有弓弩,有近战,将我堵在这块不大的岩石后。硬拼,必死无疑。

怎么办?冲出去?还是……

我的目光飞快地扫视四周。左侧是一片陡峭的山坡,布满碎石和荆棘,难以攀爬。右侧是更密的枯树林,但林间空地不大,容易被合围。后方……是来路,但那里地势开阔,无遮无拦。

绝境!又一次!

就在我咬紧牙关,准备不顾一切,用古剑做最后一搏,杀一个够本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在我藏身的这块岩石的底部,靠近地面的地方,似乎有一条极不起眼的、被枯草半掩着的裂缝!裂缝狭窄,黑黝黝的,不知道有多深,通向哪里。

赌一把!钻进去!

没有时间犹豫!我猛地将古剑连鞘塞进裂缝,然后不顾岩石的粗糙和伤口的疼痛,用尽全力,将身体拼命向那条狭窄的裂缝中挤去!

“他在那里!想钻洞!”

“砍死他!”

伏击者发现我的意图,怒吼着扑了上来,刀光闪烁,砍向我暴露在外的双腿!

我闷哼一声,感觉小腿上一凉一痛,显然是被砍中了!但我顾不得查看伤势,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一蹬地面(右腿传来几乎让我晕厥的剧痛),整个人如同泥鳅般,硬生生挤进了那条狭窄、冰冷、充满土腥味的裂缝之中!

“哐!哐!”

刀锋砍在岩石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碎石飞溅。我蜷缩在裂缝深处,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震得伤口剧痛,口中满是血腥味。小腿上的伤口血流如注,温热的液体迅速浸湿了裤腿。

裂缝外,传来伏击者气急败坏的怒骂和用刀剑捅刺裂缝的声音,但裂缝曲折狭窄,他们无法进来。

“妈的!让这杂种钻进去了!”

“放火烧!熏死他!”

“头儿,这裂缝太窄,火进不去,烟也未必……”

“那就在这儿守着!老子看他能憋多久!去两个人,到上面看看有没有别的出口!”

脚步声散开,有人守在裂缝口,有人向山坡上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