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蜷缩在绝对的黑暗中,只有自己粗重如牛喘的呼吸和心脏狂跳的声音。小腿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再次袭来。裂缝内空气污浊稀薄,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和霉味,令人窒息。
难道真的要被困死在这地缝之中?
不!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摸索着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样可能有用东西——那包在破庙溶洞中收集的、散发着幽蓝微光的石头粉末。我将粉末小心地撒在小腿的伤口上,清凉的感觉暂时压住了疼痛,流血似乎也减缓了些。
然后,我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守候在裂缝口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低声咒骂着。山坡上搜索的人暂时没有发现其他出口的迹象。
我必须想办法出去!或者,找到裂缝的另一端!
我忍着伤痛,开始在狭窄的裂缝中,一点点向前摸索、爬行。裂缝曲折向下,似乎通向山体深处。岩壁湿滑,布满苔藓,空气中那股土腥味越来越重,还夹杂着一丝……水流的声音?
我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如果这蜗牛般的挪动也能算速度),向着水声传来的方向爬去。裂缝逐渐变宽,前方隐约有微弱的水光反射。
终于,我爬出了裂缝,来到一处……地下暗河的边缘!这里似乎是一个不大的地下溶腔,一条不宽但水流湍急的暗河在脚下奔腾而过,发出隆隆的声响。溶腔顶部垂下一些发光的钟乳石(与之前破庙溶洞中的类似,但光芒更加黯淡),提供了微弱的光线。空气潮湿阴冷,但比裂缝中通畅了许多。
有河!或许能顺流而下,找到出口!
但暗河水势湍急,冰冷刺骨,我重伤之下,跳下去恐怕凶多吉少。而且,谁知道这暗河通向何处?万一前面是瀑布或更加复杂的地下迷宫……
就在我犹豫不决时,身后裂缝方向,传来了攀爬和说话的声音!那些伏击者似乎找到了方法,或者发现了裂缝变宽,正在追进来!
前有暗河,后有追兵!
没有时间权衡利弊了!我深吸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将古剑用布条在背上绑得更紧,然后,纵身一跃,跳入了冰冷湍急的暗河之中!
“噗通!”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水流巨大的冲击力让我身不由己,瞬间被卷向下游!我奋力划动四肢,试图保持头部在水面之上,但水流太急,暗河中还有暗礁和漩涡,身体不断撞在冰冷的岩石上,伤口崩裂,剧痛阵阵袭来。
不知被冲了多久,就在我感觉肺部要炸开,力气即将耗尽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光亮!不是钟乳石的幽光,而是……自然的、灰白的天光!
出口!
我心中狂喜,用尽最后力气,向着那光亮处拼命游去!
“哗啦!”
我终于冲出了暗河,重重地摔在一片冰冷的、布满鹅卵石的浅滩上!刺目的天光让我瞬间眯起了眼睛,冰冷的空气吸入肺叶,带着山林间特有的清新气息。
我挣扎着爬上岸,瘫倒在鹅卵石滩上,剧烈地咳嗽、喘息,吐出好几口浑浊的河水。全身湿透,伤口被冰冷的河水泡得发白,失血和寒冷让我浑身剧烈颤抖,眼前阵阵发黑。
但我出来了!从地下暗河,冲出了山腹!
我强撑着坐起,环顾四周。这里是一处隐蔽的山涧,两侧是陡峭的崖壁,脚下是这条从山腹中涌出的、水流湍急的小溪。溪流向下游流淌,汇入远处一片更宽阔的、笼罩在淡淡晨雾中的水域——似乎是一个山间湖泊,或者……是太湖的另一个支流?
不管怎样,我终于暂时摆脱了身后的追兵。
我哆哆嗦嗦地拧干湿透的、破烂不堪的衣衫(其实也没什么可拧的了),重新包扎了腿上和额头的伤口。又从岸边找到几簇顽强的、带着冰碴的苦菜,胡乱塞进嘴里咀嚼,苦涩的汁液带来微不足道的慰藉。
做完这些,我拄着古剑(剑鞘在暗河中差点丢失,幸好绑得紧),挣扎着站起。必须离开这显眼的溪滩,找个地方生火取暖,处理伤口,否则失温症会很快要了我的命。
我沿着溪流,向下游雾气更浓处走去。没走多远,前方雾气中,隐约出现了一座低矮的、仿佛随时会倒塌的茅草棚子,搭建在溪边一块稍高的土坡上。棚子歪歪斜斜,用树枝和茅草胡乱搭成,看起来比昨夜那破庙更加不堪。
又有人烟?还是猎户临时歇脚的窝棚?
我警惕地靠近。棚子里没有灯火,也没有人声。我轻轻拨开当做门的破草帘,向内望去。
棚内空空荡荡,只有地上铺着些干草,角落里扔着个破瓦罐。但在干草堆上,赫然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臃肿破烂棉袄、头发乱糟糟披散、脸上沾满污垢、正捧着一个破碗、慢悠悠喝着里面不知是水还是什么的液体的——老乞丐!
正是昨夜破庙中,那个用“野猫钻狗洞”的说辞,帮我引开追兵的神秘老乞丐!
他竟然也在这里?!
我僵在棚口,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发白。是巧合?还是……他一直在跟踪我?
老乞丐似乎听到了动静,缓缓抬起头,用那双浑浊无神的眼睛,“看”向我所在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仿佛我的出现,早在他预料之中。
他咂摸了一下嘴里那不知名的液体,破风箱般的嗓子,带着浓重的痰音,慢悠悠地开口道:
“咳咳……后生,腿脚挺利索啊……这么深的洞,都让你钻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