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选择怎么‘冲喜’,是规规矩矩当个摆设,还是做点有用的事。”
沈晏清盯着她看了很久。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眼睛在光影里显得更深了,像不见底的寒潭。
“秦小姐想做什么有用的事?”他问。
“帮少帅维持‘昏迷’的假象,替少帅打探消息,传递情报,做一切少帅不能亲自做的事。”
秦挽秋说。
“作为交换,少帅给我出入自由,给我起步资金和人脉资源。”
“听起来很公平。”沈晏清说。
“但我怎么知道,秦小姐不是在为别人做事?比如……秦世昌?或者别的什么人?”
秦挽秋笑了。
不是那种温婉的笑,而是带着几分讥诮、几分自嘲的笑。
“少帅觉得,一个能用女儿换五千大洋的父亲,值得我为他卖命吗?”
她反问。
“至于别的什么人……少帅觉得,谁会看得上一个冲喜新娘?谁会相信我能接触到沈家少帅的核心机密?”
沈晏清沉默。
“我是秦挽秋。”
秦挽秋一字一句地说。
“不是秦家的女儿,不是沈家的媳妇,就只是秦挽秋。我做的一切,只为自己。”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钟声,是帅府的老钟在报时。
咚,咚,咚……一共响了七下,辰时正。
“秦小姐昨晚听到了多少?”
沈晏清忽然问。
秦挽秋心里一紧,但面上依然平静。
“听到少帅在谈码头的事。明晚子时,三号码头,药品和无线电器材。”
“还有呢?”
“还有少帅要敲山震虎,走青龙桥,试探赵师长的反应。”
沈晏清点了点头,“记性不错。”
“少帅过奖。”
“那秦小姐觉得,这个计划如何?”
秦挽秋沉吟片刻。
“很精妙,但也有风险。”
“哦?说来听听。”
“第一,走青龙桥虽然能试探赵师长,但也给了他把柄。”秦挽秋说。
“如果他真敢拦,随便安个走私违禁品的罪名,就能扣下货物。到时候少帅不能出面,货物又在他手里,会很被动。”
沈晏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继续说。”
“第二,货单上写的是‘医疗器械’,有红十字标志。这确实是个好掩护,但也是双刃剑。”
秦挽秋说。
“如果赵师长真要查,很容易就能发现货物不对。盘尼西林、奎宁这些西药,和外科器械一起运,说得过去。但无线电器材混在里面,就太显眼了。稍微懂行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不是普通的医疗物资。”
“那依秦小姐之见,该如何改进?”
“分两批运。”秦挽秋说。
“药品和器械走青龙桥,大张旗鼓地走,最好能提前放出风声,让赵师长知道。无线电器材单独走,换个渠道,换个时间,比如……从水路走。”
沈晏清眉头微挑:“水路?”
“是。”秦挽秋说。
“我打听过,三号码头往东三里,有个废弃的小码头,是前清时候运漕粮用的,现在已经不用了。那里水浅,大船进不去,但小船可以。少帅可以派几个可靠的人,用小船把无线电器材运到下游,再从陆路转运。”
她顿了顿。
“这样即使青龙桥那边出事,至少能保住最关键的无线电器材。”
沈晏清盯着她,眼神越来越深。
“秦小姐还懂这些?”
“不懂。”秦挽秋坦然说。
“但我懂做生意。货要分开放,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沈晏清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而是真正的、带着欣赏意味的笑。
“好一个‘最基本的道理’。”他说。
“许多人都懂这个道理,但事到临头,总会心存侥幸。”
“少帅不会。”秦挽秋说。
“少帅装病三个月,就是在等一个万全的时机。这样的人,不会心存侥幸。”
沈晏清不置可否,转而问道。
“秦小姐想开西餐厅,办报纸,需要多少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