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窗纸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远处传来厨房准备早膳的声响,刀切在案板上的“笃笃”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婆子们粗哑的说话声。
一切都很平常。
但秦挽秋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少帅。”她忽然开口。
“还有一件事。”
“说。”
“关于我外祖父留下的那些东西——怀表,银币,印章。”
秦挽秋说。
“少帅如果想要回去,我可以还给你。”
沈晏清看着她,眼神深邃。
“不必。”他说。
“那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你留着吧。”
“但那是你母亲的东西。”
“母亲当年把它们托付给林先生,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交到一个可靠的人手里。”
沈晏清说。
“现在看来,林先生选对了人。”
秦挽秋沉默。
“那些银币上的密码,你看得懂吗?”
沈晏清忽然问。
“看不懂。”秦挽秋如实说道。
“但我猜,应该是某种联络暗号。”
“是坐标。”沈晏清说。
“母亲年轻时,曾经参与过一些……特殊的工作。那些银币,是她和同志们联络用的。每一组数字和符号,对应一个地点,一个时间。”
秦挽秋心头一震。
“特殊的工作”……她想起民国八年,想起那场大火,想起照片上那个温婉的女子。
“你母亲她……”
“她是个理想主义者。”
沈晏清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难得的柔和。
“相信这个世界可以变得更好。为此,她愿意付出一切。”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阳光照在沈晏清脸上,让他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温暖了些。
有那么一瞬间,秦挽秋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怀念,一丝伤痛。
那是属于一个儿子对母亲的感情,与少帅的身份无关。
“少帅。”陈副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该喝药了。”
沈晏清眼中的柔和瞬间消失,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又变回了那个“昏迷”的少帅。
“秦小姐可以回去了。”他说。
“下午,悦来茶馆。”
秦挽秋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
床上的人闭着眼,呼吸平稳,仿佛从未醒来过。
她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陈副官端着一碗药,垂手而立。看见秦挽秋出来,他微微躬身,眼神复杂。
秦挽秋冲他点了点头,走出了院子。
晨光正好,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今天是个好天气。
而她,终于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