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秦挽秋点头。
“我接受。但我也有两个条件。”
“请讲。”
“第一,西餐厅和报纸的日常经营,我要有完全的自主权。只要不违反我们的约定,怎么经营,用什么人,我说了算。”
“可以。”
“第二,我需要一个可靠的联系方式。”秦挽秋说。
“不能每次都通过茶馆见面,太显眼。”
周明轩从怀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秦挽秋。
“这是我商会的地址。每天下午三点到四点,我会在那里。如果有急事,可以到‘德顺当铺’,找掌柜的说‘取林先生寄存的东西’,他就会通知我。”
秦挽秋接过名片,上面印着“明轩贸易商行”,地址在城西。
“林先生?”她注意到这个称呼。
“少帅交代的。”周明轩说。
“说用这个暗号,您就明白了。”
秦挽秋明白了,林先生,就是她外祖父。
沈晏清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们的合作,建立在当年那段渊源之上。
“好。”她将名片收好。
“什么时候能拿到钱?”
“明天下午,还是这个时间,还是这个茶馆。”周明轩说。
“我会带银票来。另外,厨师和编辑的资料,也会一并带来。”
“谢谢。”
正事谈完,气氛轻松了些。
周明轩又给自己倒了杯茶,状似随意地问。
“秦小姐对当前的时局怎么看?”
秦挽秋看了他一眼。
“周先生想听真话,还是客套话?”
“自然是真话。”
“那我说得直白些。”秦挽秋放下茶杯。
“北边,张作霖和吴佩孚还在打。南边,孙中山在广州准备北伐。中间,各地军阀各怀鬼胎,列强虎视眈眈。乱世,真正的乱世。”
“秦小姐觉得,这乱世什么时候能结束?”
“结束?”秦挽秋笑了。
“短时间内结束不了。军阀混战才刚开始,列强干涉只会越来越深。想要结束乱世,要么出一个能一统天下的强人,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来一场彻底的革命。”
秦挽秋说。
“把旧的都打碎,重建新的。”
她说得很平静,但周明轩的眼神变了。
他推了推眼镜,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女子。
“秦小姐的想法……很特别。”
“只是实话实说。”秦挽秋说。
“周先生是商人,应该最清楚,乱世虽然危险,但也充满机会。旧的秩序在崩塌,新的秩序在建立,谁能抓住机会,谁就能崛起。”
“比如少帅?”
“比如少帅,也比如我们。”
秦挽秋看着他。
“周先生不会真的以为,我们只是在开餐厅、办报纸吧?”
周明轩沉默了。
窗外传来说书先生惊堂木的声音,又一段故事讲完了。
楼下的茶客们鼓掌叫好,喧闹声传到二楼,反而衬得雅间里更加安静。
“秦小姐。”
周明轩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少帅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请说。”
“他说,合作可以,但您要记住,沈家这潭水,比您看到的要深。老夫人和小姐只是明面上的麻烦,真正的对手,藏在暗处。”
秦挽秋心头一凛。
“真正的对手?是谁?”
“少帅没说。”周明轩摇头。
“但他让我提醒您,做事要谨慎,尤其是接触陌生人的时候。有些人,看起来无害,但可能是最危险的。”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秦挽秋想起沈晏清装昏迷的原因,想起码头那批货,想起青龙桥的赵师长……
还有谁?
沈家内部?军中?还是……外头?
“我明白了。”她说。
“谢谢周先生提醒。”
“不客气。”周明轩站起身。
“明天见。”
“明天见。”
秦挽秋也起身,目送周明轩下楼。
他的步伐很稳,背影很普通,但就是这种普通,才最不普通。
一个能在乱世中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被沈晏清信任的人,绝不会是简单角色。
她重新坐下,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