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人来人往,黄包车夫拉着客人飞奔,小贩挑着担子叫卖,几个穿学生装的青年举着标语走过,喊着“抵制日货”的口号。
这是一个混乱的时代,也是一个充满可能的时代。
而她,终于拿到了入场券。
一千大洋,一个可靠的联络人,还有沈晏清这个盟友——虽然这盟友关系脆弱,随时可能破裂,但至少现在,他们是站在同一条船上的。
秦挽秋端起茶杯,将最后一点茶水饮尽。
茶已经凉了,有点涩。
但她的心,是热的。
从茶馆出来,天色还早。
秦挽秋没有直接回沈府,而是绕道去了周明轩说的那个地址,城西的明轩贸易商行。
那是一条不算热闹的街,两旁多是仓库和货栈。
商行在一栋二层小楼里,门面不大,招牌也很朴素。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摆着些样品:丝绸、茶叶、瓷器,都是常见的货物。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小贸易公司。
但秦挽秋知道,越是普通,越不普通。
她记下周围的环境,对面是一家粮油店,斜对面是家铁匠铺,隔壁是个裁缝店。
街角有个卖烟的小摊,摊主是个老头,正低头卷烟。
观察了一会儿,秦挽秋转身离开。
她没有进去,现在还不是时候。
回到沈府时,已是傍晚。
夕阳西下,将帅府的青瓦白墙染成一片金黄。
院子里,下人们正在准备晚膳,厨房飘出饭菜的香味。
秦挽秋刚进静安居,就看见杏儿在院子里等她,小脸上满是焦急。
“少奶奶!”
杏儿看见她,立刻跑过来,压低声音。
“您可回来了!老夫人那边来人了,说是请您过去一趟!”
秦挽秋眉头微皱:“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时辰前。”杏儿说。
“是张嬷嬷亲自来的,脸色可难看了。我说您出去为少帅祈福了,她还不信,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才走。”
“她说什么了?”
“她说,老夫人让您晚上过去用膳,有要紧事商量。”
杏儿的声音更低了。
“我听着……不像好事。”
秦挽秋点点头:“知道了。”
她回到自己房间,换了身衣裳。
还是那身素淡的月白衣裙,但重新梳了头,插了根简单的银簪。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温顺柔弱,完全不像刚谈成一笔“生意”的样子。
很好。
她要的就是这种反差。
傍晚时分,秦挽秋来到沈周氏居住的“慈安堂”。
慈安堂是帅府最气派的院子,五间正房,带东西厢房,院子里种着牡丹和芍药,这会儿刚抽出嫩芽。
廊下挂着鸟笼,里面养着两只画眉,正叽叽喳喳地叫。
秦挽秋走进正厅。
沈周氏坐在主位上,穿着深紫色的绣金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沈如霜坐在她旁边,穿一身桃红色的洋装,正低头玩着自己的指甲。
看见秦挽秋进来,沈周氏抬起眼皮。
“来了?”她的声音很淡。
“坐吧。”
秦挽秋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垂着眼,一副恭顺的模样。
“母亲找我,有什么事?”
沈周氏没说话,先喝了口茶。茶是上好的碧螺春,香气氤氲。她放下茶杯,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听说你最近,常往府外跑?”
来了。
秦挽秋心里冷笑,面上却依然平静。
“是。我去为少帅祈福,去寺庙上香,去道观求符。大夫说了,少帅这病,光靠药不行,还得靠诚心。”
“诚心?”
沈如霜嗤笑一声。
“我看你是借着祈福的名头,出去闲逛吧?”
秦挽秋看向她,眼神很淡。
“妹妹这是什么意思?我为少帅奔波,在妹妹眼里,就是闲逛?”
沈如霜被她看得一窒,随即恼羞成怒。
“你少装模作样!我都听说了,你去当铺当首饰,去茶馆喝茶,还去……去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
“哪种不三不四的地方?”秦挽秋问。
“就是……就是男人去的地方!”
沈如霜说不清楚,脸都涨红了。
秦挽秋却笑了。“妹妹是说茶馆?那是说书听曲的地方,怎么就成了不三不四的地方?还是说,妹妹觉得,女子连茶馆都不能去?”
“你!”沈如霜被噎得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