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秦挽秋坐在自己房间的窗边,没有点灯。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银白。
她手里拿着周明轩给的那张名片,指尖在“明轩贸易商行”几个字上轻轻摩挲。
一千大洋。
明天就能拿到。
她应该高兴的,这是她在这个世界迈出的第一步,是她摆脱沈家束缚、建立自己事业的开始。
但沈周氏那句“再娶一房”,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
不是因为她多在乎沈晏清,也不是因为她多看重这个“少奶奶”的位置。
而是因为……这是一种侮辱,一种彻底的、不留余地的侮辱。
沈周氏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她。
你不过是个冲喜的工具,用完了就可以换。
更让秦挽秋警惕的是,沈周氏为什么要这么做?
仅仅是因为讨厌她?
还是……有更深的原因?
她想起沈晏清装昏迷的事。
如果沈周氏知道儿子是装的,那她再娶一房的举动,就值得玩味了……
她是在试探?还是在制造混乱?或者……是想在沈晏清身边安插自己的人?
秦挽秋皱起眉头。
她需要更多信息。
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很稳,是军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但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清晰。
秦挽秋心头一紧。
这个时间,谁会来?
她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院子里,月光如水。
一个人影站在院子中央,身形挺拔,穿着深色的军装,没有戴军帽,头发在夜风里微微拂动。
沈晏清。
他转过身,看向她的房间。
月光照在他脸上,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
那张脸上没有病态,只有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冷峻和威严。
他醒了。
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昏迷”过。
秦挽秋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很凉,吹得她衣袂飘飘。
她走到沈晏清面前,隔着三步的距离停下。
两人对视。
月光下,沈晏清的眼睛深得像古井,看不出情绪。
秦挽秋的眼神清澈,平静,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冷静。
“少帅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她先开口,声音很轻。
沈晏清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你今天在慈安堂,说得很好。”
秦挽秋心头一动:“少帅知道了?”
“这个府里发生的事,很少有我不知道的。”
沈晏清说。
“尤其是……和我有关的事。”
这话说得很淡,但秦挽秋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那少帅觉得,老夫人为什么要再娶一房?”她问。
沈晏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你觉得呢?”
“有三种可能。”秦挽秋说。
“第一,她真的相信冲喜有用,想再试一次。第二,她想制衡我,甚至取代我。第三……”
她顿了顿:“她想在你身边安插自己的人。”
沈晏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继续说。”
“如果是第一种,那她就是蠢。”
秦挽秋说。
“但老夫人能在沈家掌权这么多年,绝不是蠢人。所以……只能是第二或第三种。或者……兼而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