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秦挽秋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她从周明轩那里拿到了一千大洋的银票,还有一份名单。
名单上有三个人的名字和地址。
一个是曾在租界西餐厅做过主厨的白俄人伊万,因酗酒被辞退。
一个是因报道真实新闻被报社开除的记者苏颜。
还有一个是精通木工和机修的匠人老陈,铺子倒闭了正在找活干。
第二件,她去看了“平安里”十二号的安全屋。
那是个独门独院的小宅子,位置隐蔽,前后都有门,方便出入。院子里有口井,屋里有简单的家具,最重要的是有个隐蔽的地窖,可以存放重要物品。
第三件,她开始有意识地收拢人心。
刘妈那边,她让杏儿送去了两盒上好的点心,还有一块可以做新衣的料子。
刘妈千恩万谢,拍着胸脯保证。
“少奶奶放心,以后厨房有什么事,我第一个告诉您!”
杏儿自不必说,已经成了秦挽秋最忠实的眼线。
这丫头虽然胆小,但机灵,记性好,府里下人间流传的闲言碎语,她都能记下来,再一五一十地告诉秦挽秋。
至于福生……
秦挽秋特意找了个傍晚,在回廊下“偶遇”他。
福生正靠在廊柱上打盹,手里还攥着个酒葫芦。
看见秦挽秋,他吓得一激灵,酒都醒了。
“少、少奶奶……”
“福生。”秦挽秋声音很温和。
“听说你娘病了?”
福生一愣,随即眼圈红了。
“是……咳疾,老毛病了,看了好多大夫都不见好。”
“我这里有瓶药油,治咳疾很有效。”
秦挽秋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她从济世堂买的,一共两瓶,一瓶给了杏儿治冻疮,一瓶留着备用。
“你拿回去,每晚给你娘擦胸口和后背,能缓解些。”
福生接过瓷瓶,手都在抖。
“少奶奶,这、这怎么使得……”
“拿着吧。”秦挽秋说。
“都是苦命人,互相帮衬着点。”
福生扑通一声跪下了。
“少奶奶大恩大德,福生这辈子都记着!”
“起来。”秦挽秋扶起他。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少奶奶您说!刀山火海,福生都去!”
“没那么严重。”秦挽秋笑了笑。
“就是想请你……帮我多留意着点老夫人和小姐那边的动静。有什么风吹草动,告诉我一声。”
福生脸色一变。
他是张嬷嬷的远房侄子,在老夫人院里当差,这个要求……
“我知道你在老夫人院里当差,让你做这事,是为难你了。”秦挽秋说。
“所以我不强求。你若愿意,以后每月我给你两块大洋,贴补家用。你若不愿意,就当我没说过,药油你照样拿走。”
两块大洋!
福生眼睛都亮了。
他在府里当差,一个月工钱才一块半大洋,还得孝敬张嬷嬷一半。
两块大洋,够他娘吃半年的药了!
“我愿意!”福生几乎没有犹豫。
“少奶奶放心,老夫人院里有什么事,我一准儿告诉您!”
“好。”秦挽秋点点头。
“记住,这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包括张嬷嬷。”
“我明白!”福生用力点头。
秦挽秋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大洋,递给他。
“这是这个月的。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
福生接过钱,激动得手都在抖。
“谢谢少奶奶!谢谢少奶奶!”
看着他千恩万谢地离开,秦挽秋转身,望向慈安堂的方向。
眼线已经布下。
现在,就等沈晏清“醒”了。
第三天傍晚,秦挽秋正在房里看周明轩送来的资料。
是西餐厅和报纸的详细规划,连桌椅样式、印刷机器都列出来了。
杏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少奶奶!不好了!”
“怎么了?”秦挽秋放下资料。
“老夫人……老夫人让您过去!带着、带着您的嫁妆单子!”
杏儿小脸煞白。
“张嬷嬷带着人去库房了,说是要清点您的嫁妆!”
秦挽秋眼神一冷。
来了。
沈周氏果然开始动手了。
“知道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衫。
“走,去慈安堂。”
慈安堂里,气氛凝重。
沈周氏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沈如霜站在她身边,一脸幸灾乐祸。
张嬷嬷垂手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那是秦挽秋的嫁妆单子。
秦挽秋走进来,不慌不忙地行礼。
“母亲找我?”
“跪下!”沈周氏一拍桌子。
秦挽秋没跪,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母亲这是何意?”
“何意?”沈周氏冷笑。
“我问你,你的嫁妆里,是不是有一对赤金镯子、一支点翠步摇、一对翡翠耳坠?”
“是。”秦挽秋点头。
“这些都是母亲给我的陪嫁。”
“那现在它们在哪儿?!”
沈周氏声音陡然拔高。
秦挽秋心里冷笑。
果然是为了这个。
她前几天典当首饰,虽然小心,但沈府人多眼杂,难免走漏风声。
沈周氏这是抓住了把柄,要借题发挥。
“回母亲,那些首饰……我收着呢。”
秦挽秋面不改色。
“收着?”沈如霜尖声道。
“你骗谁呢!我都听说了,你前几天偷偷出府,去了当铺!你还敢说收着?!”
秦挽秋看向沈如霜,眼神很淡。
“妹妹听谁说的?”
“我、我自然有我的眼线!”
沈如霜被她看得心虚,但很快又挺起胸膛。
“你敢不敢让张嬷嬷去你房里搜?要是搜出来,我看你怎么说!”
“搜我的房?”秦挽秋笑了。
“妹妹好大的威风。我是沈家的少奶奶,是明媒正娶进的门。没有证据,就要搜我的房,这是什么道理?”
“证据?”沈周氏冷笑。
“你要证据是吧?张嬷嬷,把当票拿出来!”
张嬷嬷从袖袋里掏出一张纸,正是秦挽秋那天在恒昌当铺开的当票!
秦挽秋心头一沉。
恒昌当铺……看来沈周氏在那里有眼线。
“这是你典当赤金镯子的当票!”
沈周氏将那纸拍在桌上。
“白纸黑字,写着你的名字!秦挽秋,你还有什么话说?!”
屋子里瞬间安静。
沈如霜得意地看着秦挽秋,张嬷嬷垂着头,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
所有人都等着看秦挽秋惊慌失措,哭着求饶。
但秦挽秋没有。
她看着那张当票,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母亲。”她的声音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