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我典当首饰，我认。但您知道，我为什么要典当吗？”
沈周氏一愣。
“我是为了给少帅祈福。”秦挽秋继续说。
“您也知道，我娘家败落，没什么积蓄。但我又想为少帅尽一份心，所以……才把母亲给我的陪嫁首饰当了，换成现钱，去寺庙里给少帅点长明灯，请高僧诵经。”
她说着，从袖袋里取出一张收据。
这是她昨天特意去城外一座小寺庙捐香油钱开的。
“您看，这是白云寺开的收据。我捐了五十大洋，给少帅点了三年的长明灯。”
秦挽秋将收据递给沈周氏。
“剩下的钱，我准备给少帅请一位洋医生来看看。我听说租界里有个德国医生，医术很高明，只是诊金太贵……”
沈周氏接过收据，看着上面白云寺的印章和住持的签名，脸色变了又变。
沈如霜也愣住了，她没想到秦挽秋还有这一手。
“你、你胡说！”沈如霜强撑着。
“你怎么可能这么好心！你分明就是……”
“妹妹……”秦挽秋打断她，声音依然平静。
“我嫁进沈家，就是沈家的人。少帅是我的丈夫，我为他祈福、为他治病，不是天经地义吗？倒是妹妹你，少帅昏迷这三个月，你为他做了什么？是抄了一卷经？还是捐了一文钱？”
沈如霜被问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我……我……”
“好了！”沈周氏猛地拍桌。
“都给我闭嘴！”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沈周氏死死盯着秦挽秋，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顺懦弱的冲喜新娘，竟然这么难缠！
典当首饰是事实，但人家是为了给儿子祈福、治病，这理由光明正大，挑不出毛病。
而且她还拿了收据，人证物证俱全！
要是传出去，说她这个做婆婆的，不但不给儿子治病，还阻拦儿媳给儿子祈福……
那她的脸面往哪儿搁？！
“就算你是为了晏清……”
沈周氏咬着牙说。
“也该先跟我商量！那些首饰是我给你的陪嫁，你怎么能说当就当？！”
“母亲教训的是。”
秦挽秋低下头，一副认错的样子。
“是我考虑不周。但我也是着急……看着少帅一直昏迷，我心里难受。想着能为少帅做点什么，就……”
她说着，眼圈竟微微红了。
这一招以退为进，让沈周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罢了！”沈周氏挥挥手，一脸疲惫。
“既然是为了晏清，这次就算了。但下不为例！以后要用钱，跟我说，别自作主张！”
“是，媳妇记住了。”秦挽秋应道。
沈如霜还想说什么，被沈周氏瞪了一眼，只好悻悻地闭嘴。
“你回去吧。”沈周氏说。
“好好照顾晏清，别再惹是生非。”
“是。”
秦挽秋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出慈安堂时，她听见身后传来沈如霜不甘心的声音。
“娘，您就这么放过她？！她分明就是……”
“闭嘴！”沈周氏低喝。
“还嫌不够丢人吗？！”
秦挽秋脚步不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回到静安居，杏儿还在后怕。
“少奶奶，刚才可吓死我了！老夫人那脸色，我都以为她要……”
“以为她要打我？还是把我赶出去？”
秦挽秋笑了笑。
“她不会的。至少在少帅‘醒’之前，她不会动我。”
“为什么？”
“因为我是冲喜新娘。”秦挽秋说。
“我进了沈家的门，沈晏清就‘该’醒了。如果我被赶出去，或者出了什么事，外头人会怎么说？会说沈家苛待冲喜新娘，福气跑了，所以少帅才醒不过来。”
杏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老夫人以后还会找您麻烦吗？”
“会。”秦挽秋说得很肯定。
“今天这招不成，她会有下一招。所以……我们得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
秦挽秋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窗边，看向沈晏清屋子的方向。
明天，就是沈晏清“醒”的日子。
这场戏，她得演好。
不仅要演好，还要演得让沈周氏挑不出毛病，让所有人都相信，沈晏清是因为她，才“醒”的。
只有这样，她在这个府里的位置，才能稳固。
只有这样，她才能继续她的计划。
夜，深了。
秦挽秋躺在床上，却没有睡。
她在等。
等一个时机。
子时三刻，更漏声遥遥传来。
秦挽秋起身，披上外衣，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守夜的福生又在打盹。
她绕过他，走到沈晏清的房门前。
门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
屋里点着一盏小灯，烛光昏暗。沈晏清躺在床上，呼吸平稳。
秦挽秋走到床边，低声说：“明天。”
床上的人没有睁眼，但嘴唇动了动。
“嗯。”
“老夫人今天查我的嫁妆，我应付过去了。”秦挽秋继续说。
“但她不会罢休。你‘醒’之后，她可能会拿这件事做文章。”
“我知道。”沈晏清的声音很轻。
“明天，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
“你很快就会知道。”沈晏清说。
“记住，明天不管发生什么，都要配合我。”
“好。”
秦挽秋点点头，准备离开。
“秦挽秋。”沈晏清忽然叫住她。
秦挽秋停住脚步。
“谢谢你。”他说。
“为了祈福，典当首饰。”
秦挽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指的是她应付沈周氏的那套说辞。
“不用谢。”她说。
“各取所需而已。”
“我知道。”沈晏清说。
“但还是谢谢你。”
秦挽秋沉默了一会儿。
“你母亲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她问。
“她再娶一房的事，你是知道的。”
“知道。”
沈晏清的声音冷了下来。
“明天，我会让她彻底打消这个念头。”
“那就好。”
秦挽秋不再多说，转身离开了房间。
回到自己屋里，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帐顶。
明天。
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忽然想起沈晏清刚才那句“谢谢你”。
虽然知道那是客套，但……至少说明，他认可了她的价值。
这就够了。
秦挽秋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她得养足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