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秦挽秋以“为少帅祈福”的名义,再次出府。
这次她没有去寺庙,也没有去茶馆,而是直奔城西的“平安里”,沈晏清给她的那个安全屋。
平安里是一条僻静的小巷,两边多是独门独院的小宅子,住的都是些小商贩、手艺人,不算富裕,但也不贫困。
十二号院在巷子最深处,门前有棵老槐树。
秦挽秋按照沈晏清给的暗号,在门上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两下。
门从里面开了,开门的正是周明轩。
他今天换了身青布长衫,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
“秦小姐,请进。”周明轩侧身让开。
秦挽秋走进去。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三间正房,东西各两间厢房,院子里有口井,井边放着木桶。
周明轩引她进了正房。
屋里陈设简单,但桌椅齐全,墙上还挂着一幅山水画。
“这里平时没人住,我每隔三天会来打扫一次。” 周明轩说。
“安全,也方便。”
秦挽秋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
“少帅醒了。”她开门见山。
“我知道。”
周明轩给她倒了杯茶。
“陈副官早上来过了。少帅交代,让您开始着手西餐厅和报纸的事。”
“资金呢?”
周明轩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
布包里是十张银票,每张一百大洋。
“一千大洋,您点点。”
秦挽秋没有点,直接将银票收好。
“另外……”
周明轩又从袖袋里取出几张纸。
“这是您要的名单上那三个人的资料。伊万,白俄人,曾在法租界的‘红房子’餐厅做主厨,手艺没得说,但酗酒严重,三个月前被辞退。
苏颜,女,二十三岁,燕京大学新闻系毕业,在《北平时报》当过记者,因为揭露某高官贪污被开除。
老陈,四十五岁,木匠世家出身,还会修机器,铺子倒闭是因为儿子赌钱欠了债。”
资料很详细,连这些人的住址、性格特点、近期状况都写得清清楚楚。
秦挽秋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
“很好。今天能见到他们吗?”
“伊万和老陈可以。”周明轩说。
“苏颜……得约时间。她最近在躲债主,不常在家。”
“债主?”
“她父亲病重,借了高利贷。”
周明轩推了推眼镜。
“利滚利,现在欠了三百大洋。债主天天上门堵她。”
秦挽秋沉吟片刻。
“她父亲得的什么病?”
“肺痨。”
“治得好吗?”
“难。”周明轩摇头。
“得用西药,但西药贵,而且得长期吃。苏颜把能卖的都卖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秦挽秋沉默了一会儿。
“先见伊万和老陈。”她说。
“苏颜那边……你帮我带个话,就说我有个工作给她,月薪三十大洋,包吃住。如果她愿意,明天下午三点,在这里见。”
周明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秦小姐,三十大洋……是不是太高了?普通记者一个月也就十五到二十大洋。”
“她值这个价。”秦挽秋说。
“燕京大学新闻系毕业,有胆量揭露高官贪污,这样的人,三十大洋不算多。”
周明轩点点头:“好,我去安排。”
一个时辰后,伊万和老陈先后到了。
伊万是个高大魁梧的白俄人,五十来岁,金发已经花白,蓝眼睛浑浊,身上带着浓重的伏特加味道。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旧西装,领口油光发亮,但站得笔直,说话时带着浓重的口音。
“周先生说,您要开西餐厅?需要主厨?”
“是。”秦挽秋看着他。
“但我听说,你酗酒。”
伊万脸色变了变,随即挺起胸膛。
“那是以前!我现在戒了!”
“真的戒了?”
“……偶尔喝一点。”
伊万的气势弱了下去。
“但我保证,工作的时候绝对不喝!”
秦挽秋不置可否,转而问。
“你最拿手的是什么菜?”
提到专业,伊万的眼睛亮了。
“法餐!俄餐也会!我在‘红房子’做了十五年主厨,从学徒做到主厨!红烩牛肉、鹅肝酱、罗宋汤……没有我不会的!”
“如果我让你做中西合璧的菜呢?”
秦挽秋问。
“比如,用中式的烹饪方法做西式食材,或者用西式的酱料配中式的主食?”
伊万愣住了:“这……这我没试过。”
“那现在可以试试。” 秦挽秋说。
“我给你一个月时间,研发十道新菜。如果做得好,我聘你做主厨,月薪五十大洋,包吃住。如果做不好……”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伊万咬了咬牙:“我做!但……我需要食材,需要厨房!”
“这些周先生会给你安排。”秦挽秋看向周明轩。
周明轩点点头。
“平安里隔壁的院子我租下来了,可以做临时厨房。食材我来提供。”
“好!” 伊万用力点头。
“一个月!我给您十道新菜!”
送走伊万,老陈来了。
老陈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穿着打补丁的短褂,手上满是老茧,但眼睛很亮。
他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
“会做西式的桌椅吗?” 秦挽秋问。
“看过图样就能做。”老陈说。
“前些年租界里那些洋人府上翻新,我跟着师傅去做过工。”
“会修印刷机吗?”
“修过。” 老陈说。
“《申报》馆的印刷机坏过,我去修过两次。”
秦挽秋点点头,拿出一张图纸,这是她根据记忆画的西餐厅内部设计图,融合了民国元素和现代风格。
老陈接过图纸,仔细看了很久。
“能做。” 他说。
“但这椅子……得用硬木,不然承重不够。桌子腿要加粗,这样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