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多少时间?多少预算?”
“如果人手够,一个月能做完。”
老陈在心里盘算。
“木料、漆料、工钱……加起来大概三百大洋。”
秦挽秋看向周明轩。
周明轩点点头:“预算够。”
“好。” 秦挽秋对老陈说。
“你来做。工钱我给你双倍,但我要快,要好,要保密。”
老陈眼睛亮了。
“您放心!我老陈做事,从来不掉链子!”
送走老陈,天色已经暗了。
周明轩点上灯,屋里亮起昏黄的光。
“秦小姐,” 他给秦挽秋续了茶。
“您这西餐厅……打算叫什么名字?”
秦挽秋早就想好了。
“兰心。”
“兰心?”
“兰质蕙心。” 秦挽秋说。
“我希望这家餐厅,能有兰花一样的品质,让人宾至如归。”
周明轩点点头:“好名字。那报纸呢?”
“《新声》。” 秦挽秋说。
“新的声音,新的希望。”
周明轩沉默了一会儿。
“秦小姐,” 他缓缓开口。
“您知道现在办报有多难吗?租界里的报纸还好些,租界外的……随便一篇文章就可能惹祸。”
“我知道。” 秦挽秋说。
“所以《新声》不碰政治,只谈民生。妇女权益,劳工待遇,慈善救济……这些话题安全,也能吸引读者。”
“但很难赚钱。”
“一开始不指望赚钱。” 秦挽秋说。
“我要的是影响力。等有了影响力,自然会有广告,有赞助。”
周明轩看着她,眼神复杂。
“秦小姐,您真的……很特别。”
秦挽秋笑了笑。
“周先生也很特别。能在乱世中周旋,帮少帅做事的人,都不简单。”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周明轩推了推眼镜,也笑了。
“彼此彼此。”
两人又聊了一些细节,天色彻底黑了。
秦挽秋起身告辞。
周明轩送她到门口。
“秦小姐,少帅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请说。”
“他说,老夫人那边,他会处理。您只管放手去做您的事,但……要小心。”
“小心什么?”
“小心所有接近您的人。” 周明轩说。
“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无害的。”
秦挽秋心头一凛,点点头。
“我记住了。”
离开平安里,秦挽秋没有直接回沈府,而是绕道去了城东的绸缎庄。
她要买些布料,做几身新衣裳。
既然要“扮演”好冲喜新娘的角色,就要演得像。
更重要的是,她要通过这种方式,传递一个信号。
她秦挽秋,不是可以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绸缎庄的伙计很热情,给她推荐了几款新到的料子。
秦挽秋挑了一匹月白色的软缎,一匹藏青色的棉布,还有一匹水红色的绸子。
这颜色鲜艳,她平时不穿,但需要的时候,可以用来撑场面。
“小姐眼光真好!”伙计一边量布一边夸。
“这月白色最衬您的气质,清雅脱俗。藏青色端庄,适合正式场合。水红色嘛……喜庆!您穿了一定好看!”
秦挽秋笑了笑,付了钱。
伙计用油纸把布料包好,递给她。
“小姐慢走,下次再来!”
抱着布料走出绸缎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家店铺还亮着灯。
秦挽秋加快脚步,朝着沈府方向走去。
走到一条僻静的小巷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但一直跟着她。
从绸缎庄出来,就跟上了。
秦挽秋心头一紧,抱紧了怀里的布料,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也加快了。
她拐进另一条小巷。
脚步声依然跟着。
秦挽秋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
巷子里空无一人。
只有月光照在青石板上,泛着冷冷的光。
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味,不是普通的烟草,是某种特殊的、带着辛辣气息的烟味。
秦挽秋站在原地,等了很久。
再没有脚步声。
她转身,快步走出小巷,朝着沈府方向跑去。
直到看见沈府门前那两盏灯笼,她才停下脚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刚才……是谁在跟踪她?
沈周氏的人?
还是……别的什么人?
秦挽秋想起周明轩的话。
“小心所有接近您的人,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无害的。”
她抱紧怀里的布料,布料下,是那一千大洋的银票。
夜风吹过,带着寒意。
秦挽秋抬起头,看向沈府高高的门楼。
门楼上的灯笼在风里摇晃,投下摇曳的光影。
这座看似平静的府邸,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而她,已经一脚踏了进来。
再也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