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兰心”的诞生上(1 / 2)

第二天一早,秦挽秋是被福生叫醒的。

“少奶奶!少奶奶!”

福生压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

“老夫人让您过去!说是……说是要给少帅请洋大夫!”

秦挽秋睁开眼,定了定神。

请洋大夫?

沈周氏这是要做什么?

她起身穿衣,简单梳洗后,走出房门。

福生站在门外,一脸焦急。

“什么时候的事?”秦挽秋问。

“天刚亮张嬷嬷就派人来传话了。”

福生说。

“老夫人说,少帅虽然醒了,但身子还虚,得请最好的大夫。租界里有个德国医生,叫什么……什么‘豪斯’大夫,医术高明,诊金要一百大洋呢!”

豪斯大夫?

秦挽秋想起昨天她对沈周氏说的那套“请洋医生”的说辞,没想到沈周氏竟然当真了,还要真的去请!

这是……试探?

还是别的什么?

“我知道了。”秦挽秋点点头。

“你回去吧,小心别让人看见你来我这儿。”

“是!”福生应了一声,匆匆走了。

秦挽秋回到屋里,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仪容。

镜中的女子脸色平静,眼神清澈,看不出任何波澜。

沈周氏要请洋大夫,这本身没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沈晏清是装的。

真正的洋大夫一来,万一看出破绽怎么办?

她得去一趟。

到了慈安堂,沈周氏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主位上喝茶。

沈如霜也在,穿着一身崭新的桃红色洋装,头发梳成时下最流行的样式,脸上还薄薄敷了层粉。

看见秦挽秋进来,沈周氏放下茶杯。

“来了?”

“母亲。” 秦挽秋行礼。

“听说要请洋大夫给少帅看病?”

“嗯。”沈周氏点头。

“晏清醒了是好事,但身子太虚,得好好调养。我听说租界的豪斯大夫医术高明,诊金虽贵,但只要能把晏清治好,多少钱都值。”

她说得情真意切,一副慈母心肠。

但秦挽秋注意到,她说话时眼神闪烁,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母亲说得是。” 秦挽秋顺着她说。

“少帅的身子要紧,请最好的大夫是应该的。”

“你也这么想就好。”

沈周氏松了口气似的。

“那你准备一下,一会儿跟我一起去租界。你是晏清的妻子,请大夫的事,你也该在场。”

一起去?

秦挽秋心头一动。

这恐怕才是沈周氏的真正目的。

她要看看,秦挽秋对请洋大夫这件事,到底什么态度。

“是。” 秦挽秋应下。

“媳妇这就去准备。”

“不用太隆重。” 沈周氏说。

“就是请个大夫,别让人家觉得咱们沈家摆架子。”

“女儿明白。”

半个时辰后,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停在帅府门前。

这是沈大帅的座驾,平时很少用,今天为了请大夫,沈周氏特意调来了。

秦挽秋跟着沈周氏和沈如霜上了车。

车内很宽敞,真皮座椅柔软舒适,车窗玻璃上贴着深色的遮阳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车子驶出帅府,朝着租界方向开去。

沈周氏闭目养神,沈如霜好奇地看着窗外,秦挽秋则安静地坐着,心里在快速盘算。

豪斯大夫……她知道这个人。

在《北华捷报》的剪报集里,有一篇文章提到过他,说他是德国来的内科专家,在租界开了家诊所,专给洋人和有钱的中国人看病,收费高昂,但医术确实不错。

这样的专家,能看不出沈晏清是装的?

除非……沈晏清有办法应付。

车子开进法租界,街道立刻变得整洁宽敞起来。

两旁的建筑都是西式的,尖顶、拱窗、雕花栏杆,和外面的中式建筑形成鲜明对比。

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穿着西装的洋人走过,或者坐着黄包车的贵妇人。

豪斯诊所在一栋三层小楼里,门面不大,但很精致。

玻璃门上用中德双语写着“豪斯诊所”,旁边还挂着红十字标志。

一个穿护士服的年轻女子开了门,看见沈周氏一行人,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

“请问有预约吗?”

“有。” 沈周氏递上一张名片。

“我姓沈,昨天电话预约过。”

护士看了一眼名片,立刻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沈夫人,请进。豪斯医生在楼上等您。”

一行人上了二楼。

二楼是诊疗室,宽敞明亮,铺着深色的地毯,墙上挂着人体解剖图和几张德文证书。

一个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的德国男人坐在办公桌后,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大褂,正在看一份病历。

“豪斯医生……” 护士用德语说。

“沈夫人来了。”

豪斯医生抬起头,站起身,用流利但带着口音的中文说。

“沈夫人,您好。请坐。”

他的中文说得很好,几乎听不出外国口音。

沈周氏在沙发上坐下,秦挽秋和沈如霜坐在她两侧。

“这位是沈少帅的母亲。” 护士介绍。

“她想请您给少帅看病。”

“沈少帅?” 豪斯医生想了想。

“是那位……三个月前受伤昏迷的沈晏清少帅?”

“正是。” 沈周氏说。

“我儿子昨天醒了,但身子还很虚,想请您去看看。”

豪斯医生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记录本,翻了几页。

“沈少帅的病例我听说过。当时送进租界医院时,我也在场。伤势很重,颅内有淤血,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