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您说……他醒了?”
“是,昨天早上醒的。” 沈周氏说。
“能说话,能认人,但还很虚弱。”
豪斯医生推了推眼镜,眼神锐利。
“昏迷三个月,突然苏醒……这很罕见。我需要亲自检查才能判断情况。”
“那您什么时候方便?” 沈周氏问。
“今天下午就可以。” 豪斯医生说。
“诊金一百大洋,出诊费另算五十。”
一百五十大洋!
沈如霜倒吸一口凉气,沈周氏的脸色也变了变。
但很快,沈周氏就恢复了平静。
“钱不是问题。只要您能把晏清治好。”
“我尽力。” 豪斯医生说。
“但沈夫人,我得先跟您说清楚。昏迷三个月的人突然苏醒,有两种可能:一是真的康复了;二是……回光返照。”
“回光返照”四个字,像一把锤子,砸在沈周氏心上。
她的脸色瞬间白了。
“医生,您是说……”
“我只是说可能性。”
豪斯医生很严谨。
“具体怎么样,得检查后才能确定。所以……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沈周氏的手在发抖,她紧紧抓住沙发扶手,才勉强稳住。
秦挽秋在一旁看着,心里冷笑。
好一招以退为进!
豪斯医生这番话,既抬高了诊金的价值,“回光返照”这么严重的情况,一百五十大洋不算贵,又给沈晏清的“苏醒”留了退路。
万一之后有什么“反复”,也可以用“回光返照”来解释。
这医生……不简单。
“我明白。” 沈周氏深吸一口气。
“那就请医生下午来府上。诊金……我现在就付。”
她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叠银票,数了十五张十元面额的,递给豪斯医生。
豪斯医生接过,看了看,点点头。
“下午三点,我会准时到。”
从诊所出来,沈周氏的脸色依然苍白。
沈如霜扶着她,小声说道。
“娘,您别担心,哥哥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沈周氏没说话,只是紧紧抿着唇。
秦挽秋走在她们身后,心里在快速盘算。
下午三点……沈晏清知道吗?
他准备好应付洋大夫的检查了吗?
她得想办法通知他。
回到沈府,已经是中午。
沈周氏心力交瘁,回慈安堂休息了。
沈如霜陪着她。
秦挽秋回到静安居,刚进院子,就看见陈副官站在沈晏清房门外。
他看见秦挽秋,微微躬身:“少奶奶。”
“陈副官。”秦挽秋点头。
“少帅在吗?”
“在休息。”陈副官说。
“少奶奶有事?”
“老夫人请了租界的豪斯医生,下午三点来给少帅看病。”
秦挽秋压低声音。
“诊金一百五十大洋,医生说……可能是回光返照。”
陈副官脸色不变。
“知道了,谢谢少奶奶。”
他转身进了屋。
秦挽秋没有跟进去,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在窗边。
她在等。
等沈晏清的回应。
一刻钟后,杏儿来了,手里端着一碗莲子羹。
“少奶奶,厨房刚熬好的,您趁热喝。”
秦挽秋接过碗,发现碗底压着一张纸条。
她不动声色地将碗放在桌上,等杏儿出去了,才拿起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沈晏清的笔迹。
“下午装晕,别让医生靠近。”
装晕?
秦挽秋心头一动。
这是个办法。
豪斯医生来的时候,沈晏清“刚好”又晕过去了,这样医生就没法详细检查。
而“回光返照”的说法,也正好能解释为什么刚醒又晕。
好计策!
但……怎么装?
装得像吗?
秦挽秋将纸条烧掉,端起莲子羹,慢慢喝着。
下午两点半,慈安堂派人来传话,说豪斯医生快到了,让秦挽秋过去。
秦挽秋换了身素净的衣裳,来到沈晏清房里。
沈晏清半靠在床头,脸色比早上更苍白了,呼吸也显得虚弱。
看见秦挽秋进来,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秦挽秋在他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少帅,您感觉怎么样?”
“有点……晕。”
沈晏清的声音很轻。
“想睡。”
“那您睡会儿。”
秦挽秋替他掖了掖被角。
“大夫一会儿就来,等大夫来了,我再叫您。”
“嗯。”
沈晏清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秦挽秋坐在床边,静静等着。
三点整,门外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