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对。
乱世做生意,光有钱不够,还得有靠山。
“好。” 秦挽秋点头。
“三成就三成。但经营上,我说了算。”
“当然。” 周明轩笑了笑。
“您是老板。”
咖啡上来了,深褐色的液体在瓷杯里微微晃动。
秦挽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中带涩,但回味香醇。
“周先生,” 她放下杯子。
“昨天我被人跟踪了。”
周明轩神色一凛。
“什么时候?在哪里?”
“昨天傍晚,从绸缎庄回府的路上。”
秦挽秋说。
“进了小巷,脚步声一直跟着。但我一转身,人就不见了。只闻到一股特殊的烟味,辛辣,刺鼻。”
周明轩眉头紧皱。
“烟味……是不是像烧焦的药材,又像辣椒?”
“对!就是那种味道!”
周明轩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是‘金三角’的特产。” 他低声说。
“一种混合了罂粟壳和辛辣草药的烟丝,只有云南边境一带才有。抽这种烟的人……多是些亡命之徒。”
亡命之徒?
秦挽秋心头一紧。
“谁派来的?” 她问。
“不好说。” 周明轩摇头。
“但肯定不是老夫人。老夫人要对付您,不会用这种手段。而且……她也没这个渠道找到这种人。”
不是沈周氏,那会是谁?
沈家的其他对手?
还是……别的什么人?
“您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周明轩问。
“我?” 秦挽秋苦笑。
“我一个冲喜新娘,能得罪谁?”
“那可不一定。” 周明轩看着她。
“您现在是少帅的妻子,沈家的少奶奶。这个身份本身,就可能得罪人。”
秦挽秋沉默了。
他说得对。
沈晏清“醒”了,她的身份就变了。
从一个可有可无的冲喜新娘,变成了沈家少帅的正妻。
这个位置,不知有多少人盯着。
“周先生觉得……会是谁?” 她问。
周明轩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咖啡杯,慢慢喝着。
留声机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更轻柔,更缠绵。
“少帅昏迷这三个月,” 他终于开口。
“沈家内部……不太平。大帅在省城坐镇,顾不上这边。
老夫人掌家,但
几位叔叔、堂兄弟,还有军中那些元老……都在观望。”
他顿了顿。
“少帅突然‘醒’了,打破了这种平衡。有些人……可能坐不住了。”
秦挽秋明白了。
她的出现,打破了某些人的计划。
所以,有人要对付她。
“那我该怎么办?” 她问。
“小心。” 周明轩说。
“尽量不要单独出门。如果非要出门,最好有人跟着。平安里那边……我加派人手盯着。另外……”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物件,递给秦挽秋。
那是一个口哨,铜制的,只有拇指大小,做工精致。
“这是什么?”
“报警哨。” 周明轩说。
“吹响它,声音不大,但很尖锐,能传很远。平安里附近有我们的人,听到哨声会立刻赶过来。”
秦挽秋接过口哨,握在手心。
铜哨冰凉,但莫名让人安心。
“谢谢。”
“不客气。” 周明轩站起身。
“秦小姐,时间不早了,您该回去了。药……我帮您取吧,您直接回府。”
秦挽秋点点头。
两人走出咖啡馆,夕阳西下,将街道染成一片金黄。
周明轩去药房取药,秦挽秋站在街边等着。
远处传来电车“叮叮当当”的声音,黄包车夫拉着客人飞奔而过,卖花的小姑娘提着篮子叫卖:“栀子花!白兰花!”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那么安宁。
但秦挽秋知道,这安宁之下,暗流涌动。
她握紧手里的铜哨,抬起头,看向天空。
晚霞如火,烧红了半边天。
明天,她要见苏颜。
后天,她要去看西餐厅的店面。
大后天……她要开始装修,开始招人,开始办报纸。
路还很长。
但至少,她已经在路上了。
周明轩提着药包回来了。
“给。” 他将药包递给秦挽秋。
“按时服用。”
“好。”
秦挽秋接过药包。
“周先生,谢谢你。”
“客气了。” 周明轩笑了笑。
“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了。您的事,就是我的事。”
合作伙伴……
秦挽秋也笑了。
是的,合作伙伴。
在这个乱世里,能有几个可靠的合作伙伴,是件幸运的事。
她转身,朝着沈府方向走去。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影子落在青石板上,随着她的脚步,一步一步,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