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秦挽秋回到沈府。
静安居里灯火通明,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端着药碗、热水、毛巾。
沈周氏坐在正厅的椅子上,脸色阴沉,手里捻着佛珠,珠子转得飞快。
看见秦挽秋进来,她抬了抬眼皮。
“药买回来了?”
“买回来了。”
秦挽秋将药包交给一旁的丫鬟。
“按医嘱,一天三次,饭后服用。”
沈周氏点点头,没说话。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佛珠转动的“咔嗒”声。
沈如霜坐在母亲身边,低着头玩自己的指甲,但眼神时不时瞟向秦挽秋,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秦挽秋站在一旁,垂着眼,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豪斯医生下午来了又走,沈晏清“装晕”成功,沈周氏现在应该很焦虑。
既担心儿子的病情,又担心那一百五十大洋打了水漂。
更重要的是……沈晏清“醒”了又“晕”,让她请洋医生的计划落空,她一定不甘心。
果然,沉默了一会儿后,沈周氏开口了。
“挽秋,你坐。”
秦挽秋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
“晏清今天又晕过去了。”
沈周氏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豪斯医生说,可能是回光返照。”
她说最后四个字时,咬得很重。
秦挽秋抬起头,眼圈适时地红了。
“母亲,不会的……少帅既然能醒一次,就能醒第二次。我们……我们多请几个大夫来看看?”
“请大夫?” 沈周氏冷笑。
“豪斯医生已经是租界最好的内科专家了,连他都说不准,还能请谁?”
“可是……”
“好了。” 沈周氏打断她。
“我知道你担心晏清。但光担心没用,得想点实际的办法。”
实际的办法?
秦挽秋心头一凛。
“母亲的意思是……”
“我听说……” 沈周氏慢慢地说。
“城东有座道观,里面的张道长很灵验,专门治各种疑难杂症。明天你跟我去一趟,请张道长来看看。”
道观?道长?
秦挽秋明白了。
沈周氏这是不相信西医了,要转求神佛。
这正中她下怀!
比起西医,道士更好糊弄。
“媳妇听母亲的。” 秦挽秋低下头。
“嗯。” 沈周氏脸色稍缓。
“明天一早,我们出发。你去准备一下,换身素净的衣服,别穿得太鲜艳。”
“是。”
“还有,” 沈周氏顿了顿。
“道长的香火钱……不能少。你先从你的嫁妆里拿五十大洋出来,不够我再补。”
果然。
绕来绕去,还是为了钱。
秦挽秋心里冷笑,面上却依然恭顺。
“媳妇这就去取。”
“去吧。”
秦挽秋起身行礼,退出了正厅。
走出静安居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院子里点着灯笼,昏黄的光在夜风里摇曳,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杏儿等在院门口,看见秦挽秋出来,连忙迎上来。
“少奶奶,药已经煎上了。老夫人那边……没为难您吧?”
“没有。”
秦挽秋摇摇头。
“明天我要跟老夫人去道观,你帮我准备一身素净的衣服。”
“道观?” 杏儿一愣。
“去那儿做什么?”
“请道长给少帅看病。”
杏儿“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但眼神里满是担忧。
回到自己房间,秦挽秋关上门,从箱子里取出五十大洋。
这是她典当首饰剩下的钱,一直藏着,以备不时之需。
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元,她心里升起一丝烦躁。
沈周氏这样一次次的试探、一次次的索要,虽然伤不了她的根基,但很烦人。
她得想个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或者……至少,让沈周氏没心思再找她麻烦。
秦挽秋走到窗边,看向沈晏清屋子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