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出沈府,朝着城东方向走去。
城东是平民区,街道狭窄,房屋低矮,路边摆满了小摊,卖菜的、卖早点的、修鞋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味道:炸油条的香味、菜叶的腐味、还有马粪的臭味。
秦挽秋掀开车帘一角,静静看着窗外。
她注意到,马车后面,远远跟着两个人。
穿着短褂,戴着草帽,看起来像普通的脚夫,但步伐沉稳,眼神警惕。
是沈周氏的人?
还是……沈晏清的人?
她不敢确定。
马车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在一座道观前停下。
道观不大,门匾上写着“清虚观”三个字,漆已经斑驳。
门前有两棵古柏,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观里很安静,隐约能听见诵经声。
沈周氏下了车,秦挽秋和沈如霜跟在她身后。
一个小道童迎出来,看见沈周氏,躬身行礼。
“沈夫人,师父已经在等您了。”
“带路。”
小道童引着三人穿过前院,来到后院的一间静室。
静室里点着檀香,烟雾缭绕。
一个五十来岁、穿着青色道袍、留着长须的道士坐在蒲团上,正闭目养神。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
那是一双很精明的眼睛,虽然故作高深,但掩不住眼底的算计。
“张道长。” 沈周氏微微躬身。
“沈夫人来了。”
张道长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坐。”
三人在蒲团上坐下。
小道童上了茶,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静室里只剩下他们四人。
“道长……” 沈周氏开门见山。
“我儿子昨天醒了,但又晕过去了。西医说是回光返照,我心里没底,想请您给看看。”
张道长捋了捋胡须沉吟道。
“令郎的事,贫道也听说了。昏迷三月,突然苏醒,又突然昏迷……这确实蹊跷。”
“那……可有解法?”
“解法嘛……”
张道长拖长了声音。
“得先看看令郎的八字,再看看宅子的风水。”
沈周氏连忙从袖袋里取出一张纸,上面写着沈晏清的生辰八字。
张道长接过,仔细看了很久,又掐指算了算。
“令郎命格贵重,但今年犯太岁,流年不利。” 他缓缓说,。
“再加上……宅子里有秽气,冲撞了令郎。”
“秽气?” 沈周氏脸色一变。
“什么秽气?”
“这个嘛…… ” 张道长看了秦挽秋一眼。
“贫道得去府上看看才能确定。”
“那您什么时候方便?”
“明天下午。” 张道长说。
“不过……这驱秽的法事,需要准备一些东西,香烛、纸钱、供品……还得请几位道友相助,开销不小。”
终于说到正题了。
秦挽秋心里冷笑。
“需要多少?” 沈周氏问。
“至少……三百大洋。” 张道长说。
三百!
沈如霜倒吸一口凉气。
沈周氏的脸色也变了变。
“道长,这……”
“沈夫人……” 张道长打断她。
“驱秽消灾,是大事。您要是不信,贫道也不强求。但令郎的病……恐怕拖不得。”
这话说得很明白,要么给钱做法事,要么你儿子等死。
沈周氏咬着牙,沉默了很久。
“好。” 她终于说。
“三百就三百。但得等我儿子好了,再付钱。”
“这个自然。” 张道长笑了。
“那明天下午,贫道带人去府上。”
“有劳道长了。”
正事谈完,张道长忽然看向秦挽秋。
“这位是……”
“这是我儿媳,秦挽秋。” 沈周氏说。
“晏清的冲喜新娘。”
“哦?”
张道长上下打量着秦挽秋,眼神里带着审视。
“秦小姐……可否让贫道看看手相?”
来了。
秦挽秋心头一凛。
但她面上依然平静,伸出手。
“道长请。”
张道长握住她的手,仔细看了看掌纹,又摸了摸骨相。
“秦小姐命中有贵人。” 他缓缓说。
“但……也有小人。”
“小人?” 沈周氏立刻问。
“什么小人?”
“这个嘛……”
张道长松开秦挽秋的手捋着胡须道。
“天机不可泄露。不过秦小姐最近,是不是常感觉心神不宁?夜里睡不好?总觉得有人跟着?”
秦挽秋心头一震。
他说对了。
“是……”
她低下头,一副害怕的样子。
“我最近……确实睡不好。”
“那就是了。”
张道长点点头。
“你身上,有邪气。”
“邪气?!” 沈如霜尖叫起来。
“娘!我就说她不是什么好东西!是她!是她把邪气带进府的!”
“如霜!”
沈周氏呵斥,但眼神已经变了。
她看着秦挽秋,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恐惧。
“道长…” 沈周氏转向张道长。
“那这邪气……能驱吗?”
“能。” 张道长说。
“但得秦小姐配合。”
“怎么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