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秦挽秋从清虚观回来了。
她是自己走回来的,没等沈周氏派人接。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她穿着那身素净的衣裙,头发用木簪简单挽着,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
道观门口的小道童看见她,愣了一下。
“秦小姐,您……您怎么……”
“道长说我可以走了。”
秦挽秋平静地说。
“三天期满,邪气已消。”
小道童狐疑地看着她,但没敢多问,转身跑去通报。
秦挽秋没等,径直走下台阶,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早起的摊贩在准备生意。
卖豆浆的升起炉火,蒸笼里冒出白气;卖菜的挑着担子,青菜上还带着露水。
她走得不快,但很稳。
袖袋里,那把匕首贴着皮肤,冰凉。
石灰粉也在。
还有……一张纸条。
是她在道观最后一夜,从张道长的静室里偷出来的。
纸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货已备齐,十五日子时,老地方。”
没有署名,但笔迹她认得,和福生之前抄给她的那张纸条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是同一个“李”。
张道长果然和赵师长有联系。
秦挽秋加快脚步。
她需要尽快把这张纸条交给沈晏清。
回到沈府时,天刚大亮。
门房看见她,吓了一跳。
“少、少奶奶?您怎么……”
“我回来了。” 秦挽秋淡淡地说。
“少帅醒了吗?”
“还、还没……”
“我去看看。”
秦挽秋没回自己房间,径直去了沈晏清屋里。
陈副官守在门外,看见她,眼神一闪。
“少奶奶回来了。”
“嗯。” 秦挽秋点头。
“少帅在吗?”
“在休息。”
“我有事要见他。”
陈副官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
“少奶奶请。”
秦挽秋推门进去。
房间里很安静,沈晏清躺在床上,闭着眼,呼吸平稳。
但秦挽秋知道,他醒着。
她走到床边,低声说。
“少帅,我回来了。”
沈晏清睁开眼。
那双眼睛清明锐利,哪有半分病态。
“怎么样?” 他问。
“张道长是赵师长的人。”
秦挽秋从袖袋里取出那张纸条递给他。
“这是我从他房里偷出来的。”
沈晏清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十五日子时……就是明天。”
“是。” 秦挽秋说。
“‘老地方’是哪里?”
“三号码头。” 沈晏清坐起身。
“赵明远这个老狐狸,果然在打那批货的主意。”
“那批货……不是少帅的吗?”
“是我的。” 沈晏清说。
“但赵明远不知道。他以为那是走私的军用物资,想黑吃黑。”
秦挽秋明白了。
沈晏清用那批货做饵,既是为了试探赵师长,也是为了……引蛇出洞。
“明天晚上,码头会很热闹。”
沈晏清看着她。
“你要去看吗?”
秦挽秋一愣:“我?”
“对。” 沈晏清说。
“你不是要开西餐厅吗?明天晚上,三号码头旁边的那家‘海月楼’,会有几个重要人物聚会。其中有一个,是你需要认识的。”
“谁?”
“《申报》驻本地记者站的站长,王启明。”
沈晏清说。
“这个人,对你办报纸很有帮助。”
秦挽秋心头一动。
《申报》是此时中国最有影响力的报纸之一,如果能结识其驻本地记者站的站长,对《新声》的起步将大有裨益。
“他怎么会在那里?”
“赵明远请的。” 沈晏清冷笑。
“他想让记者亲眼看见‘走私军火’被查获的场面,好给自己造势,打击走私,维护治安,多好的政绩。”
“那批货不是军火。”
“但赵明远会把它变成军火。”
沈晏清说。
“只要扣下货物,往里面塞几支枪,拍几张照片,登在报纸上……那就是铁证。”
好毒的计策。
秦挽秋皱眉。
“那我们怎么办?”
“将计就计。” 沈晏清说。
“明天晚上,你以沈家少奶奶的身份,去海月楼吃饭。王启明会在二楼雅间,你可以‘偶遇’他,跟他搭上话。至于码头那边……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
沈晏清笑了笑,没回答。
“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事。” 他说。
“另外,你的西餐厅,什么时候开张?”
“下月初八。” 秦挽秋说。
“装修已经差不多了,厨师在试菜,服务员也招齐了。”
“名字定了?”
“兰心。”
“兰心……”
沈晏清重复了一遍。
“好名字。到时候,我会送一份贺礼。”
“谢谢少帅。”
“不客气。”
沈晏清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你去准备吧。明天晚上,好好演。”
秦挽秋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门外,陈副官还在等着。
“陈副官,” 秦挽秋低声说。
“少帅说明天晚上码头的事……”
“少奶奶放心。” 陈副官说。
“少帅都安排好了。您只需要去海月楼,结识王启明。其他的,交给我们。”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