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挽秋回到自己房间,杏儿已经等在里面了。
“少奶奶!”
杏儿看见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您可回来了!这三天,可担心死我了!”
“我没事。” 秦挽秋拍拍她的肩。
“让你打听的事,打听了吗?”
“打听了!” 杏儿用力点头。
“海月楼是城东最大的酒楼,老板姓孙,跟官府关系很好。明天晚上,二楼雅间全被赵师长包了,说是宴请贵客。”
“贵客都有谁?”
“有王启明王站长,还有租界商会的李会长,警察局的刘局长,还有……还有几个洋人,听说是领事馆的。”
阵容不小。
看来赵明远对明天的事,很有把握。
“少奶奶…” 杏儿小声问。
“您真的要去吗?我听说……赵师长那个人,心狠手辣,不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 秦挽秋说。
“但有些事,必须去做。”
她走到妆台前,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小木盒。
木盒里是几件首饰,不是原来那些不值钱的,而是她这两天让周明轩帮忙置办的新首饰。
一对珍珠耳坠,一支翡翠发簪,还有一条细细的金链子。
不算贵重,但精致,得体。
她需要这些行头,来撑起“沈家少奶奶”的身份。
“杏儿,帮我准备一身衣服。”
秦挽秋说。
“要庄重些,但不能太招摇。”
“是!”
杏儿去准备了。
秦挽秋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
三天没回来,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又长出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三天,她在道观里没闲着。
张道长确实想试探她,甚至……想控制她。
第一天晚上,他在她的斋饭里下了药,一种能让人意识模糊、有问必答的药。
但秦挽秋早有防备,假装吃了,实际上把饭菜倒进了袖袋的暗格里。
然后她装出昏昏沉沉的样子,张道长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问沈晏清的病情,她说“时好时坏”。
问沈家的家事,她说“老夫人做主”。
问她和沈晏清的关系,她说“相敬如宾”。
半真半假,滴水不漏。
张道长没问出什么有用的,第二天就换了个法子。
让她抄经,抄那种能让人心神不宁的经文。
抄着抄着,就会产生幻觉,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但秦挽秋前世经历过高压的商业谈判,心理素质极好。
她一边抄,一边在心里默算西餐厅的账目,算报纸的排版,算人员的安排……
经文对她毫无作用。
第三天,张道长终于急了。
他找了个借口,说要给她“驱邪”,把她带进一间密室,里面摆满了符咒和法器,阴森恐怖。
他想用恐惧击垮她。
但秦挽秋不怕。
她怕的是人,不是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
在密室里,她趁张道长不注意,偷看到了那张纸条。
然后,在最后一夜,她借口“忏悔”,要求独自在静室诵经。
张道长以为她终于服软了,同意了。
那一夜,她溜进张道长的房间,翻看了他的书信和账本。
收获不小。
除了那张纸条,她还发现张道长和赵师长之间有金钱往来。
赵师长每月给张道长一百大洋,让他“留意沈家的动静”。
还有,张道长在城南有一处私宅,养了个外室,生了个儿子。
这些信息,她都记在了心里。
现在,她回来了。
带着情报,也带着……决心。
傍晚时分,周明轩来了。
他是以“商谈西餐厅供货”的名义来的,提着一盒点心,看起来像个正经商人。
秦挽秋在偏厅见他。
“秦小姐……”
周明轩推了推眼镜。
“道观那边,没出事吧?”
“没有。” 秦挽秋说。
“反而有收获。”
她把纸条的事说了。
周明轩脸色凝重。
“明天晚上……少帅都安排好了。但您去海月楼,还是太危险。赵明远那个人,做事不择手段。”
“我知道。” 秦挽秋说。
“但王启明这个人,我必须见。”
“为什么?”
“因为他是《申报》的站长。”
秦挽秋说。
“《申报》的影响力,您比我清楚。如果能得到他的支持,或者哪怕只是不得罪他,《新声》的起步都会顺利很多。”
周明轩沉默了一会儿。
“您说得对。” 他终于说。
“但安全第一。明天晚上,我会在海月楼附近安排人手。如果有什么事,您就吹哨子。”
他指的是那个报警哨。
秦挽秋点点头:“谢谢。”
“另外……”
周明轩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兰心西餐厅的营业许可,我托关系办下来了。从下月初八开始,您就可以正式营业了。”
秦挽秋接过文件,看着上面鲜红的印章,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在这个乱世,办一张营业许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尤其是一个女人,要开一家西餐厅。
周明轩能这么快办下来,肯定花了不少心思,也动用了不少关系。
“周先生……” 她抬起头。
“谢谢你。”
“客气了。”
周明轩笑了笑。
“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您的事,就是我的事。”
合作伙伴……
秦挽秋也笑了。
是的,合作伙伴。
在这个时代,能有几个可靠的合作伙伴,是件幸运的事。
“还有一件事。” 周明轩说。
“苏颜那边,我已经安排她住进平安里了。她说想先见见您,谈谈报纸的定位和内容。”
“明天下午吧。” 秦挽秋说。
“明天下午,平安里见。”
“好。”
周明轩走了。
秦挽秋拿着那份营业许可,看了很久。
兰心西餐厅。
她的第一个事业。
虽然前路艰难,但至少,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