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秦挽秋以“去寺庙还愿”的名义出府,去了平安里。
苏颜已经在等她了。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旗袍,短发齐耳,皮肤白皙,眼睛很亮,带着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清高和倔强。
看见秦挽秋,她站起身,微微躬身。
“秦小姐。”
“苏小姐请坐。”
秦挽秋在她对面坐下。
周明轩给两人倒了茶,退到一边。
“苏小姐的情况,周先生都跟我说了。”
秦挽秋开门见山。
“我很欣赏您的才华和勇气。所以,我想请您来做《新声》的主编。”
苏颜愣了一下。
“主编?我以为……只是记者。”
“记者太委屈您了。” 秦挽秋说。
“燕京大学新闻系毕业,在《北平时报》做过首席记者,揭露过高官贪污……这样的资历,做主编绰绰有余。”
苏颜看着她,眼神复杂。
“秦小姐知道我被开除的原因吗?”
“知道。” 秦挽秋点头。
“您揭露了某位高官贪污军饷,结果被报复,报社迫于压力把您开除了。”
“那您还敢用我?”
“为什么不敢?” 秦挽秋笑了。
“您做的是对的。贪污军饷,该揭发。只是……方法可能可以更巧妙些。”
“如何才是巧妙?”
“不点名道姓。” 秦挽秋说。
“只写现象,不写具体的人。比如,写‘某高级军官生活奢靡,座驾豪车,宅邸奢华’,读者自然知道是谁。但法律上,挑不出毛病。”
苏颜眼睛一亮。
“这个思路……我以前没想过。”
“因为您太正直了。” 秦挽秋说。
“正直是好事,但在这个时代,太正直容易吃亏。我们要做的是发声,是影响,而不是……送死。”
她说得很直白。
苏颜沉默了很久。
“秦小姐……” 她终于开口。
“您办这份报纸,是为了什么?”
“为了声音。” 秦挽秋说。
“这个时代,太多人沉默,太多人不敢说话。我想给那些沉默的人一个发声的平台。妇女,劳工,学生,农民……他们需要被听见。”
苏颜的眼神变了。
从审视,变成了……认同。
“我明白了。” 她说。
“我愿意做这个主编。但秦小姐,我有几个条件。”
“请说。”
“第一,报纸的内容,我要有决定权。只要不违反我们约定的底线,写什么,怎么写,我说了算。”
“可以。”
“第二,报纸要独立。不接受任何政客、商人的收买和操控。”
“这正是我想的。”
“第三,” 苏颜顿了顿。
“如果有一天,报纸因为报道真实新闻而惹上麻烦,秦小姐要能保护我和我的同事。”
秦挽秋看着她认真地说。
“只要我还在,就会尽力保护你们。但如果有一天,我也保护不了……”
“那我认。” 苏颜说。
“但至少,我们尽力了。”
“好。” 秦挽秋伸出手。
“合作愉快。”
苏颜握住她的手。
“合作愉快。”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一个柔软,一个坚定。
周明轩在一旁看着,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谈完正事,秦挽秋看了看时间。
傍晚了。
她该去海月楼了。
“周先生……” 她站起身。
“麻烦您送苏小姐回去。我去准备晚上的事。”
“秦小姐,” 苏颜忽然叫住她。
“小心。”
秦挽秋回头,笑了笑。
“谢谢。我会的。”
她走出平安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晚霞如火,烧红了半边天。
街上的行人匆匆,都在赶着回家。
秦挽秋叫了一辆黄包车。
“海月楼。”
车夫拉起车,飞奔而去。
风吹起她的头发,衣袂飘飘。
她握紧了袖袋里的匕首。
报警哨挂在脖子上,贴着胸口。
石灰粉在另一个袖袋里。
她准备好了。
海月楼很快到了。
那是一栋三层的中式酒楼,飞檐翘角,灯火通明。
门前停着几辆轿车,还有几辆黄包车在等客。
秦挽秋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衫,走了进去。
跑堂的伙计迎上来。
“这位小姐,几位?”
“一位。” 秦挽秋说。
“二楼雅间还有位置吗?”
“二楼雅间……” 伙计面露难色。
“今晚被包场了。小姐要不在一楼大堂?靠窗的位置也不错。”
“包场?” 秦挽秋故作惊讶。
“谁这么大手笔?”
“是赵师长。”伙计压低声音。
“宴请贵客呢。小姐您看……”
“那就算了。” 秦挽秋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