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沈少奶奶吗?”
秦挽秋回头。
一个四十来岁、穿着灰色西装、戴着眼镜的男人站在楼梯口,正看着她。
正是王启明。
秦挽秋心里一紧,但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客气。
“您是……”
“鄙人王启明,《申报》记者站站长。”
王启明走下楼梯,微微躬身。
“久闻沈少奶奶贤名,今日得见,幸会幸会。”
“原来是王站长。” 秦挽秋还礼。
“久仰久仰。”
“沈少奶奶一个人来吃饭?”
“是。” 秦挽秋说。
“听说海月楼的清蒸鲈鱼不错,想来尝尝。没想到今日不巧……”
“怎么会不巧?” 王启明笑了。
“既然遇到了,就是缘分。沈少奶奶若不嫌弃,不如一起?赵师长今日宴客,菜色很丰盛。”
秦挽秋犹豫了一下。
“这……不合适吧?赵师长宴请的是贵客,我一个妇道人家……”
“沈少奶奶太客气了。” 王启明说。
“您是沈少帅的夫人,沈家的少奶奶,怎么能说是‘妇道人家’?赵师长要是知道您来,一定欢迎。”
他说得很诚恳。
但秦挽秋知道,这不是巧合。
王启明是故意在等她。
为什么?
她心里快速盘算,面上却露出得体的微笑。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请。” 王启明侧身让开。
秦挽秋上了楼梯。
二楼雅间里,已经坐满了人。
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穿着军装、一脸横肉的男人,正是赵明远。
他左边坐着租界商会的李会长,右边坐着警察局的刘局长,还有几个洋人,应该是领事馆的。
看见秦挽秋进来,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赵明远眉头一皱。
“王站长,这位是……”
“赵师长,这位是沈少帅的夫人,秦挽秋秦小姐。”
王启明介绍道。
“刚才在楼下偶遇,就请上来了。”
沈少帅的夫人?
赵明远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堆起笑容。
“原来是沈少奶奶!失敬失敬!快请坐!”
他示意下人在他旁边加了个位置。
秦挽秋行礼。
“赵师长客气了。小女子不请自来,打扰各位雅兴,还请见谅。”
“哪里哪里!”。赵明远大笑道。
“沈少奶奶能来,是我们的荣幸!来,给沈少奶奶倒酒!”
下人立刻上来倒酒。
秦挽秋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酒很烈,辣得她喉咙发烫。
但她面不改色,放下酒杯微笑道。
“好酒。”
“沈少奶奶好酒量!” 赵明远赞道。
“来,吃菜!吃菜!”
席间,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秦挽秋安静地坐着,偶尔夹一筷子菜,大多数时候在听。
她在听他们在谈什么。
在听赵明远的语气。
在听那些洋人的口音。
在听王启明看似随意、实则每句话都暗藏机锋的提问。
酒过三巡,赵明远话多了起来。
“王站长……” 他拍着王启明的肩。
“今晚的报道,可就靠您了!一定要写得精彩!让全城的老百姓都知道,我赵明远,是真心实意为民除害!”
“赵师长放心。” 王启明推了推眼镜
“打击走私,维护治安,这是大好事,我们《申报》一定如实报道。”
“好!好!”
赵明远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秦挽秋低下头,掩去眼中的冷意。
为民除害?
黑吃黑还差不多。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像是枪声。
紧接着,是混乱的脚步声,呼喊声。
“怎么回事?!” 赵明远猛地站起身。
一个副官慌慌张张跑进来。
“师长!不好了!码头……码头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货……货被劫了!”
“什么?!” 赵明远脸色大变。
“谁干的?!”
“不、不知道!”
副官结结巴巴地说。
“来了一群人,黑衣蒙面,把货抢走了!咱们的人……死伤了好几个!”
赵明远一脚踹翻椅子。
“废物!一群废物!”
他抓起帽子就要往外冲,但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在座的众人,尤其是……王启明。
王启明正拿着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
赵明远的脸色,瞬间白了。
秦挽秋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酒还是那么烈。
但她的心,很平静。
沈晏清果然……不会让他失望。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