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月楼的混乱,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赵明远带着人匆匆赶往码头,留下几个副官安抚在座的宾客。
王启明收起笔记本,推了推眼镜,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秦挽秋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对于一个记者来说,今晚发生的事,是绝佳的新闻素材。
“沈少奶奶……”
王启明转向秦挽秋,语气客气但带着试探。
“今晚的事……您怎么看?”
秦挽秋放下酒杯,神色平静。
“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这些。只是觉得……乱世不太平,赵师长也不容易。”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王启明笑了笑,没再追问,但眼神里的探究更深了。
“时间不早了,” 秦挽秋站起身。
“我也该回去了。少帅还病着,需要人照顾。”
“我送您。” 王启明说。
“不用麻烦。”
秦挽秋微微躬身。
“王站长还有正事要忙,我自己回去就好。”
她行礼告退,转身下楼。
走出海月楼时,夜色已深。
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还有零星的枪响,码头那边,显然还没结束。
秦挽秋叫了一辆黄包车。
“去沈府。”
车夫拉起车,飞快地跑起来。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秦挽秋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飞快地回放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赵明远的表情,从得意到震惊,再到愤怒。
王启明的反应,冷静中带着职业性的敏锐。
还有那些洋人,交头接耳,说着她听不懂的外语,但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沈晏清……他到底做了什么?
货被劫了?
被谁劫了?
真的是黑衣蒙面人?
还是……他自己的人?
秦挽秋想起陈副官说的“将计就计”。
这恐怕就是沈晏清的计策。
让赵明远以为货被劫了,实际暗中转移。
这样一来,赵明远不仅拿不到货,还会因为“办事不力”而落下把柄。
更重要的是,明天报纸上会怎么写?
《申报》的报道一旦出来,赵明远“打击走私”的政绩就会变成笑话。
而沈晏清……虽然表面上损失了一批货,但实际上,他清除了隐患,还给了对手致命一击。
一箭双雕。
好计策。
黄包车在沈府门前停下。
秦挽秋付了车钱,走进大门。
门房看见她,连忙迎上来。
“少奶奶,您可回来了!老夫人……老夫人等您半天了!”
“老夫人?” 秦挽秋一愣。
“等我做什么?”
“小的也不知道。” 门房压低声音。
“但老夫人脸色很不好,在慈安堂发了好大的火。您……您小心些。”
秦挽秋点点头,朝着慈安堂走去。
还没到院子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还有沈周氏尖锐的骂声:
“废物!一群废物!我养你们这么多年,关键时刻一点用都没有!”
接着是瓷器碎裂的脆响。
秦挽秋放轻脚步,走到门口。
院子里,几个丫鬟婆子跪了一地,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沈周氏站在廊下,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沈如霜站在她身边,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地上散落着碎瓷片,是一个青花瓷瓶的残骸。
秦挽秋认得,那是沈周氏最心爱的一个花瓶,前清官窑的,价值不菲。
“母亲。”
秦挽秋走进去,行了一礼。
沈周氏猛地转过头,看见是她,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
“你还知道回来?!”
“媳妇去了海月楼吃饭,遇到赵师长宴客,耽搁了一会儿。”
秦挽秋说得很平静。
“母亲找我有事?”
“有事?” 沈周氏冷笑。
“当然有事!我问你,今天赵师长请客,是不是你在场?”
“是。”
“那码头出事的时候,你也在?”
“是。”
沈周氏几步走到她面前,死死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