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昨天丢了面子,正在气头上。您现在去,等于往枪口上撞。”
“所以我才要去。” 秦挽秋说。
“他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沈家的人。我偏要去,逼他表态。这样,他以后才不敢轻易动沈家。”
周明轩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陪您去。”
“不用。” 秦挽秋摇头。
“你留在店里,把今天的事处理好。另外,苏颜那边,创刊号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周明轩说。
“苏小姐写了三篇文章,一篇讲妇女识字运动,一篇讲劳工待遇,还有一篇……是关于昨晚码头的事。”
“码头的事?” 秦挽秋挑眉。
“她怎么写?”
“客观报道。” 周明轩说。
“只说昨晚三号码头发生冲突,有枪声,具体原因不明。但她在结尾加了一句:‘乱世之中,治安堪忧,百姓何安?’”
秦挽秋笑了。
“好,这句加得好。让她就这么写。创刊号下月初八,和‘兰心’同一天开张。”
“是。”
秦挽秋离开济世堂,上了马车。
“去赵师长府上。”
车夫犹豫了一下。
“少奶奶,赵师长那边……”
“去。”
秦挽秋很坚决。
车夫不敢多问,拉起车走了。
马车穿过街道,朝着城西方向驶去。
赵明远的府邸在城西,是一栋中西合璧的大宅子,门前有卫兵站岗,戒备森严。
马车在门口停下。
秦挽秋下了车,走到卫兵面前。
“劳烦通报,沈家少奶奶秦挽秋,求见赵师长。”
卫兵看了她一眼。
“赵师长不见客。”
“你就说,我是来讨债的。”
秦挽秋说。
“三千大洋的债。”
卫兵一愣,犹豫了一下,转身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
“赵师长请少奶奶进去。”
秦挽秋点点头,跟着卫兵走进大门。
院子里很安静,但气氛压抑。廊下站着几个副官,看见她,眼神警惕。
秦挽秋目不斜视,跟着卫兵来到正厅。
赵明远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手里拿着一根雪茄,正慢慢地抽着。
看见秦挽秋进来,他抬了抬眼皮。
“沈少奶奶,” 他声音沙哑。
“听说你是来讨债的?”
“是。” 秦挽秋行了一礼。
“赵师长三年前借沈家三千大洋,约定一年还清,至今未还。如今沈家急需用钱,特来讨要。”
赵明远盯着她,眼神像刀子一样。
“沈少奶奶,” 他缓缓说。
“那笔钱……沈少帅知道吗?”
“知道。” 秦挽秋说。
“借条就在少帅手里。赵师长若是不信,可以亲自去问少帅。”
赵明远脸色变了变。
他当然知道借条在沈晏清手里。
他也知道,那借条是他的把柄。
“沈少帅……身子好些了吗?”
他换了个话题。
“好些了。” 秦挽秋说。
“多谢赵师长关心。”
“那就好。” 赵明远弹了弹烟灰。
“那三千大洋……我现在手头紧,暂时拿不出来。不如这样,宽限几日,等我凑够了钱,亲自送到府上。”
“几日?” 秦挽秋问。
“一个月。” 赵明远说。
“太长。” 秦挽秋摇头。
“沈家等不了那么久。最多十天。”
赵明远眼神一冷。
“沈少奶奶,你这是逼我?”
“不是逼,是商量。” 秦挽秋说。
“赵师长若是实在为难,也可以用别的东西抵债。”
“什么东西?”
“三号码头的那批货。” 秦挽秋说。
“听说昨晚被劫了,但赵师长应该知道货在哪儿。用那批货抵债,三千大洋,绰绰有余。”
赵明远的手,猛地一抖。
雪茄掉在了地上。
“你……你说什么?”
他死死盯着秦挽秋。
“我说,用那批货抵债。”
秦挽秋重复道。
“赵师长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
赵明远沉默了。
他盯着秦挽秋,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冰冷的、带着杀意的笑。
“沈少奶奶,” 他说。
“你比我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赵师长过奖了。” 秦挽秋面不改色。
“好。” 赵明远点头。
“十天,三千大洋,我送到沈府。”
“那就多谢赵师长了。”
秦挽秋行了一礼。
“挽秋告退。”
她转身,走出了正厅。
走出大门时,她感觉后背都湿了。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赵明远会动手。
但他没有。
因为他忌惮沈晏清。
也忌惮……她手里的筹码。
秦挽秋上了马车,靠在车座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袖袋里的报警哨,她一直攥在手心,随时准备吹响。
但没用上。
还好。
车夫拉起车,飞快地离开了赵府。
秦挽秋掀开车帘,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将街道染成一片金黄。
一天,又过去了。
她解决了沈如霜的陷害,逼赵明远还了债,还巩固了“兰心”的地位。
收获不小。
但她也知道,沈如霜不会罢休,赵明远不会甘心。
前路,依然艰难。
但至少,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秦挽秋放下车帘,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西餐厅,报纸,钱庄……
她要做的,还有很多。
而时间,不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