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挽秋沉默了一会儿。
“那少帅觉得,我应该放弃办报?”
“不。” 沈晏清摇头。
“正因为难,才要办。这个时代,需要真话。”
他说这话时,眼神很认真。
秦挽秋心头一动。
她一直以为,沈晏清这样的军阀,关心的只有权力和地盘。
没想到,他也会说“这个时代需要真话”。
“少帅……” 她犹豫了一下。
“您觉得,这个时代会变好吗?”
沈晏清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
院子里,杏花开了,粉白的一片,在春风里摇曳。
“我不知道……”
过了很久,他才说。
“但我想让它变好。”
秦挽秋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也许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冷硬。
“对了,” 沈晏清转过身。
“你那个记者,叫苏颜的,文章写得不错。”
秦挽秋一愣:“少帅看过?”
“嗯。”
沈晏清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稿子,是《新声》创刊号的样稿。
“周明轩送来的。那篇关于妇女识字的,写得很好。还有那篇关于码头冲突的,虽然没点名,但明眼人都知道在说什么。”
秦挽秋接过稿子,翻看着。
苏颜的文笔确实犀利,观点也新颖。
尤其是那篇关于妇女识字的,从女子教育的重要性,讲到妇女解放的必要性,有理有据,又不激进。
“她很有才华。” 秦挽秋说。
“但就是……太直了。”
“直有直的好处。” 沈晏清说。
“这个时代,敢说真话的人不多。你要保护好她。”
“我会的。”
正说着,门外传来陈副官的声音。
“少帅,赵师长派人送来请柬。”
沈晏清眼神一冷:“进来。”
陈副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大红色的请柬。
“赵师长说,恭贺少帅康复,特在府上设宴,请少帅和少奶奶务必赏光。”
陈副官将请柬递上。
沈晏清接过请柬,看了一眼冷笑。
“鸿门宴。”
秦挽秋凑过去看。
请柬上写得很客气,什么“久仰少帅威名”、“恭贺康复之喜”、“略备薄酒,以表心意”……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傲慢。
“要去吗?” 她问。
“去。” 沈晏清说。
“为什么不去?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那我……”
“你也去。” 沈晏清看着她。
“你是沈家少奶奶,这种场合,该露面了。”
秦挽秋点点头:“好。”
“不过……” 沈晏清顿了顿。
“去了之后,少说话,多观察。赵明远这个人,阴险狡诈,你小心些。”
“我知道。”
宴会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秦挽秋忙着准备宴会要穿的衣服,还要盯着钱庄的账目,忙得脚不沾地。
沈晏清醒了之后,她在沈家的地位水涨船高。
下人们对她的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就连沈周氏,见了她也会客气地打招呼。
但秦挽秋知道,这种恭敬和客气,都是表面的。
沈周氏看她的眼神,依然带着审视和警惕。
沈如霜就更不用说了,每次看见她,都恨不得用眼神把她戳穿。
但秦挽秋不在乎。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钱庄的放贷业务,进展得很顺利。
周明轩介绍了几家可靠的商户,秦挽秋亲自去考察,觉得不错,就批了贷款。
利息比银行高一点,但比高利贷低很多,商户们都很乐意。
西餐厅的装修也接近尾声了。
老陈的手艺果然不错,桌椅做得结实又好看,吧台和厨房的布局也合理。
伊万研发的十道新菜,秦挽秋试吃了,味道确实独特,中西合璧,既有新意,又符合本地口味。
报纸的创刊号也排版好了,就等印刷。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除了……那五万大洋。
秦挽秋私下查过,那五万大洋,是通过钱庄的账房王先生转走的。
王先生是沈周氏的远房亲戚,在钱庄干了十几年,深得沈周氏信任。
但这笔钱的去向,王先生咬死不说。
秦挽秋试过几次,威逼利诱都用上了,但王先生就是一句话。
“老夫人吩咐的,小的不敢说。”
看来,突破口还是在沈周氏身上。
可怎么突破?
直接问,沈周氏肯定不会说。
查账,账面上做得天衣无缝。
秦挽秋有些头疼。
这天下午,她正在房里看账本,杏儿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封信。
“少奶奶,有您的信。”
秦挽秋接过信。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署名,但笔迹她认得,是苏颜的。
她拆开信。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今晚八点,平安里,有要事相商。”
要事?
秦挽秋心头一动。
苏颜不是个小题大做的人,她说“要事”,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事。
她看了看更漏,申时正,离八点还有三个时辰。
“杏儿,备车。” 秦挽秋站起身。
“我去一趟平安里。”
“现在?” 杏儿一愣。
“天都快黑了……”
“现在。” 秦挽秋说。
“快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