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秦挽秋来到了平安里。
周明轩已经在等她了。
“秦小姐,” 他脸色凝重。
“苏颜出事了。”
“什么事?”
“她被警察局带走了。” 周明轩说。
“罪名是……煽动工人罢工。”
秦挽秋心头一沉:“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中午。” 周明轩说。
“她在纱厂采访,正好遇到工人闹事。警察来了,把她一起抓了。”
“现在人在哪?”
“警察局。” 周明轩说。
“我托了关系去问,说是在审讯室。暂时没事,但……”
他顿了顿。
“警察局那边说,有人打了招呼,要‘好好关照’她。”
秦挽秋明白了。
有人想整苏颜。
或者说,想整《新声》。
“知道是谁打招呼吗?”
“还在查。” 周明轩说。
“但八成是赵明远。上次码头的事,苏颜那篇报道虽然没点名,但明眼人都知道在说他。他怀恨在心,借机报复。”
秦挽秋沉默了一会儿。
“能保释吗?”
“难。” 周明轩摇头。
“警察局那边咬死了,说是‘煽动罢工’,要立案调查。按程序,得关七天。”
七天。
七天后,《新声》的创刊号就黄了。
而且,苏颜在警察局里待七天……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去见赵明远。” 秦挽秋说。
“现在?” 周明轩一愣。
“太危险了。赵明远正等着您自投罗网呢。”
“我知道。” 秦挽秋说。
“但他要的是钱,不是人。我去跟他谈条件。”
“什么条件?”
“钱庄的账。” 秦挽秋说。
“五万大洋的去向,他一定知道。”
周明轩眼神一凝。
“您怀疑……那五万大洋,进了赵明远的腰包?”
“不是怀疑,是肯定。” 秦挽秋说。
“沈周氏一个女人,要五万大洋做什么?而且,她为什么急着要钱庄周转?因为她挪用了钱庄的钱,去填补别处的窟窿。而这个窟窿,很可能就是赵明远。”
周明轩想了想,点点头道。
“有道理。但赵明远会承认吗?”
“他不需要承认。” 秦挽秋说。
“我只需要他放人。”
“那五万大洋……”
“五万大洋的事,以后再查。”
秦挽秋说。
“现在,先救苏颜。”
周明轩看着她,眼神复杂。
“秦小姐,” 他说。
“您为了一个才认识不久的记者,去跟赵明远硬碰硬,值得吗?”
“值得。” 秦挽秋说。
“苏颜是个好记者,也是《新声》的主编。我不能让她出事。”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次她退缩了,以后谁还敢跟她做事?
周明轩明白了。
“我跟您一起去。”
“不用。” 秦挽秋摇头。
“你去警察局,打点一下,别让苏颜在里面受苦。赵明远那边,我一个人去。”
“可是……”
“没有可是。” 秦挽秋说。
“这是命令。”
周明轩愣住了。
他看着秦挽秋,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女子,身上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那种气势,他只在沈晏清身上见过。
“是。” 他低下头。
“我这就去。”
秦挽秋转身离开平安里。
天色已经暗了,街上亮起了灯。
她叫了一辆黄包车:“去赵师长府上。”
车夫拉起车,在夜色中飞奔。
秦挽秋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一会儿见到赵明远,该怎么说,怎么做。
怎么才能让他放人。
怎么才能……不落下风。
车子在赵府门前停下。
秦挽秋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到卫兵面前。
“劳烦通报,沈家少奶奶秦挽秋,求见赵师长。”
卫兵看了她一眼,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
“赵师长请少奶奶进去。”
秦挽秋走进大门。
还是那个院子,还是那个正厅。
赵明远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根雪茄,正慢慢地抽着。
看见秦挽秋进来,他抬了抬眼皮。
“沈少奶奶,” 他声音沙哑。
“这么晚了,有何贵干?”
“来跟赵师长谈笔生意。” 秦挽秋说。
“生意?” 赵明远挑眉。
“什么生意?”
“放人的生意。” 秦挽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