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声》的主编苏颜,今天被警察局带走了。罪名是煽动工人罢工。我希望赵师长能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赵明远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阴冷的、带着嘲讽的笑。
“沈少奶奶,” 他说。
“警察局抓人,那是依法办事。我一个小小的师长,哪有权干涉?”
“赵师长说笑了。” 秦挽秋也笑了。
“谁不知道,这城里的警察局,有一半是赵师长的人。您一句话,谁敢不听?”
赵明远盯着她,看了很久。
“沈少奶奶,” 他缓缓说。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就凭……” 秦挽秋顿了顿。
“那五万大洋。”
赵明远的手,猛地一抖。
雪茄掉在了地上。
“你……你说什么?”
“我说,那五万大洋。”
秦挽秋重复道。
“沈家钱庄被提走的五万大洋,进了谁的腰包,赵师长心里清楚。”
赵明远脸色变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秦挽秋面前,死死盯着她。
“沈少奶奶,” 他一字一句地说。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 秦挽秋迎着他的目光。
“账本在我手里,每一笔进出,我都记得清清楚楚。赵师长要是感兴趣,我可以让人抄一份,送到大帅府去。”
大帅府。
沈大帅的府邸。
赵明远的脸色,瞬间白了。
“你……你敢!”
“我敢不敢,赵师长可以试试。”
秦挽秋说。
“不过,我劝赵师长三思。毕竟……五万大洋,够枪毙十回了。”
赵明远不说话了。
他盯着秦挽秋,眼神像刀子一样。
秦挽秋面不改色,任由他盯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
正厅里只有赵明远粗重的呼吸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很久。
赵明远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认输的笑。
“沈少奶奶,” 他说。
“我小看你了。”
“赵师长过奖了。” 秦挽秋说。
“我只是想救个人而已。”
“好。” 赵明远点头。
“人,我可以放。但有个条件。”
“请讲。”
“那五万大洋的事,” 赵明远说。
“从此烂在肚子里。账本,烧了。以后,谁也不许再提。”
“可以。” 秦挽秋说。
“但赵师长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从今以后,” 秦挽秋看着他。
“《新声》的报道,赵师长不许干涉。苏颜的安全,赵师长得负责。”
赵明远眼神一冷:“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交易。” 秦挽秋说。
“赵师长拿钱,我保密。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赵明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到桌边,拿起电话。
“接警察局。” 他说。
“我是赵明远。今天抓的那个女记者,叫苏颜的,放了。对,现在,立刻。”
挂了电话,他看向秦挽秋。
“满意了?”
“满意。” 秦挽秋行了一礼。
“多谢赵师长。告辞。”
她转身要走。
“等等。” 赵明远叫住她。
秦挽秋回头。
“沈少奶奶,” 赵明远说。
“我很好奇,沈晏清知不知道,他娶了这么厉害的一个老婆?”
秦挽秋笑了。
“赵师长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毕竟……五万大洋,不是小数目。”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正厅。
走出大门时,夜风吹来,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但她挺直了腰。
一步一步,走得稳稳的。
她知道,从今天起,赵明远再也不敢小看她了。
也知道,从今天起,她在这座城市里,真正有了立足之地。
虽然只是很小的一步。
但至少,她迈出去了。
黄包车还在门口等着。
秦挽秋上了车:“去警察局。”
她要去接苏颜。
要去告诉她,没事了。
要去告诉她,从今以后,《新声》可以放心地发声了。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但秦挽秋的心,是热的。
她抬起头,看向夜空。
繁星点点,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
也像无数盏灯,在为她照亮前路。
路还很长。
但至少,她已经在路上了。